发布时间:2017-07-16 11:58:30 文章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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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年前的今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我有没有前世我不知道,那就不去管他吧。经常地,我向那些比我年轻的人们夸耀我的经历。当我满月时,门外锣鼓喧天,人们在庆祝刘少奇当选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不久以后,彭德怀被打翻了。再以后,中华人民共和国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十周年庆典。1966年,我开始上小学了。人类历史绝无仅有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1971年,我小学即将毕业,林彪摔死了,于是,我在批林批孔声中进入了中学。1976年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我中学毕业了。那时还没恢复高考,中学毕业也就意味着进入社会的开始。1977年,我结束了伴随整个“文化大革命”的学生时代,被分配到上海东风农场。那地方在长江口的崇明岛上。这可是祖国的第三大岛。我虽然不是老三届,却是末代知青。再然后,我莫名其妙地加入了高考的队伍,并且重新成为学生。作为78级的学生,被称作“新三级学人”。这是因为,77、78、79级,在“文革”以后的大学生中是非常特殊的。实际上,除了考取大学,这一切不是因为我而存在、而发生的。在年轻人面前夸耀,实在是没有资本的一种无可奈何而已,就像五十岁以上的人们总喜欢在年轻人面前想当年一样。其实,他们想当年,只是“想”而已。

    刚到农场的时候,我只有十八岁。每当人们向我介绍那些超过二十五岁的同事时,他们往往不经意地会带上一句:“他已经在向三十岁爬了。”说得那么轻巧、那么不屑。原来,在农场,大家都盼望着出头之日,希望有一天能回到上海重做城市人。用当时的术语叫“上调”。在口语中,这很难与“上吊”相区别。据说真有人给父母写信时一不留神将“盼望早日上调”错写成“盼望早日上吊”的。但是,要“上调”有一个基本的条件,即未婚。为了做城市人的目的,绝大多数人忍受着生命的冲动。而就中国人的观念讲,成家生子必须赶在三十以前。据说依据是孔子说的:“三十而立”。因此,这样的忍受是非常痛苦的,不仅要忍受生命本能的冲动,而且要忍受欲爱而不能爱的痛苦,更要忍受愧对祖宗的伦理痛苦。这样的忍受,是悲壮的。它需要勇气、需要毅力。当越剧电影《红楼梦》放映时,满世界的泪水就不是不可想象的了。所以,“向三十岁爬的人”,也就意味着这个人青春即将过去、希望即将离去。十八岁的我,根本理解不了他们的心情和无言的痛苦,只是觉得自己还充满着希望、拥有着青春,离那没有希望的年龄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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