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7-07-17 16:59:36 文章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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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拉斯感受的是一种无望中的神秘感,在这种神秘中隐隐的反叛欲望! “白昼的景象我已记不清了。日光使各种色彩变得暗淡朦胧,五颜六色被捣得粉碎。夜晚,有一些夜晚,我还记得,没有忘记。那种蓝色比天穹还要深邃邈远,蓝色被掩在一切厚度后面,笼罩在世界的深处。我看天空,那就是从蓝色中横向穿出来的一条纯一的光带,一种超出色彩之外的冷冷的溶化状态。有几次,在永隆,我母亲感到愁闷,叫人套上两轮轻便马车,乘车到郊外去观赏旱季之夜。我有幸遇到这样的机会,看到这样的夜色,还有这样一位母亲。光从天上飞流而下,化作透明的瀑布,沉潜于无声与静止之墓。空气是蓝的,可以掬于手指间。蓝。天空就是这种光的亮度持续的闪耀。夜照耀着一切,照亮了大河两岸的原野一直到一望无际的尽头。每一夜都是独特的,每一夜都可以叫做夜的延绵的时间。夜的声音就是乡野犬吠发出的声音。犬向着不可知的神秘长吠。它们从一个个村庄此呼彼应,这样的呼应一直持续到夜的空间与时间从整体上消失。”
 
    这里又提到了那位有幸遇到的母亲。这是多么美妙的夜啊!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春节回苏北老家。寒假快结束了,要回上海了。那一天凌晨,三点多钟起床,冒着严寒步行五里多路去坐长途汽车。那次是我的二舅带我回上海。茫茫原野之中,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在我们的脚步声中默默地走着。冷冷的月亮惨白地挂在黑色的天空中。不,那不是黑色,是半透明的黑色。大地一片白茫茫的,那是寒霜打的。我们的身后留下了黑森森的两行脚印,一直伸向远方。路两旁有大片的桑树林。桑树没有叶子,树干曲曲扭扭,有如群魔乱舞,面目狰狞。不知不觉中,眼前出现的是,苍茫无际的大地上,有两个人在无声地、缓慢地移动。那时,没有宇宙浩大、个人渺小的概念,只是无形中有一种孤独感拥裹着自己。三十年以后,我还能记得那一个宁静、可怖、黑暗中明亮的凌晨。多少年以后,当我于深夜里躺在床上,体会着张继《枫桥夜泊》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它。还有,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还有“人迹板桥霜”。说诗是画,一点没错,而且是带慢镜头的画。中国人感受的是飘泊生涯中一种无望的孤独感,是一种淡淡的惆怅、凄楚。杜拉斯感受的是神秘吗?是一种无望中的神秘感,在这种神秘中隐隐的反叛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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