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票房成功的奥秘在于迎合大众的怀旧心理

    实话实说，《芳华》没有知识分子们说的那么差，这是冯小刚和严歌苓献给他们这一代人的一首挽歌，或许也是献给他们自己的挽歌。电影的意图是超越时代的，一代人在统一的思想和缺乏自由的时代里被整体荒废掉，这是比死亡和杀戮更加痛心的悲剧，因此整部电影有一种命运浮沉的悲怆感。

 

    这在华语电影里可以说是极其稀少的美学努力了，人们一直生活在一个缺乏悲剧精神的地方，对于悲剧如何诞生，人们如何悲剧的语境之下看见人性的幽暗与生命的式微，向来是缺少必要体察的。充斥在中国银幕上的都是一些插科打诨的玩笑，粗鄙野蛮的激情。在这个意义上，《芳华》的美学意义是明显的。

 

    从艺术性的角度看，这是一部可以打60分的及格电影，也可能是冯小刚的作品里至今最好的一部电影。大陆电影能拍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换句话说，其他的中国电影都不及格，冯小刚其他的作品也都不及格。

 

    缺点当然很多，最明显的缺点是电影呈现的人物过多，导致每个人的形象都单薄。某种意义上这是一部没有主人公的影片，男主角与女主角都不明显。对于一部叙事作品来讲，这个缺点可能是致命的。

 

    但必须说明，这种奇怪的叙事方式，很可能是编剧与导演有意为之，也可能是华人叙事艺术一直以来的问题所在。

 

    另外一些缺点藏在细节的处理之中，比如刘峰和陈小萍在墓地边上依偎的镜头，速度太快，背景音乐出现太快，缺乏情绪的沉淀，像一个三流的导演所为。或许这里应该给一个长镜头，无声，然后缓慢地推出主题歌。比如丁丁这个人物过于简单，概念化，编剧对这种性格的女性的厌恶过于明显。还比如陈小萍通过一场舞蹈，从精神疾病的状态下苏醒，这本是一个超现实的细节，但电影在这里铺陈不够，草率掠过，属于遗憾之笔。

 

    《芳华》朝着三个方向努力：其一是时代叙事，其二是怀旧集体意识，其三是岁末话题。

 

    我相信90％的观众对这部电影的理解都处在这三个方向之上。这正是冯小刚的狡黠之处。一直以来冯都是一个聪明人，他太了解中国的电影观众的偏好，了解一代人对那个时代的颜色与图腾的怀念，了解他们对红色歌曲的熟稔程度，了解他们的所谓审美生活事实上并没有卷入价值判断，仅仅具有一点点对已然逝去的时代的留恋，即使这种留恋是反智的，他们也在所不辞。这是《芳华》的狡黠之处，场景的渲染，音乐的筛选，人物的对话，都在努力迎合那一代人的怀旧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