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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那是北京最为“开明”的一所重点高中，在我的那个青春年代，谈恋爱这种事还是要避开老师的视线的。我大意了，被班主任抓个正着。
“我一直觉得你挺正派的，连你都开始谈恋爱了。”班主任特意在“连你”这两个字上拉了长音，意在强调，潜台词是让我认错，只要认错，就不请家长。我自认有理，又逢血气方刚，怎能低头认错。这样的后果可想而知。
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那个女孩——也不认错服软。于是，在北京盛夏的一个下午，略显魔幻和荒诞的一幕在班主任的办公室上演：我的父母、她的父母被一起唤来接受教育，我俩，则被勒令站在办公室门外“听后裁决”。
这样的场面，在十几年之后，将是一种十分标准的“相亲场景”，而那时的目的，却是为了尽快棒打鸳鸯。我们两个站在楼道里，脑子里搜罗着各种忠贞不渝、矢志不渝的话，说给对方听，意在表达，我们都不会服从命运的安排。
2
原来我是被举报了。不久前春游散场之后，我们决定从龙潭湖的北京游乐园走着回家。途径右安门桥时，不料遇上了“情敌”，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她怕我们动手，让我快些离开，我还不服不忿，朝着体育委员有点挑衅的笑着。
用今天流行的话说，他“举报”了我们。我的好哥们打探回来的消息是，班主任听闻此事之后颇为感慨，大呼，他们俩怎么跑一块去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四位家长鱼贯而出，面色凝重，意料之外的，倒是她的母亲来到我面前，用平缓的语气对我说，我女儿和你们不一样，阿姨希望你真的不要影响她的学习。这平缓而诚恳的语气，让我准备的一筐反驳之词，无以言出，一时竟干在那里。
她是北京人，但没有北京户口，父母是知青，回城问题解决的差池，让她只能在自己出生的这座城市里“借读”，到高三的时候，她就要回到户籍所在地高考，然后按照当地的分数线录取。用班主任的话说就是，你考550以上就有希望上重点，她考550可能还不够一本线。说到这的时候，她哭了。
那年，我们高二。那个年代，全国大多数地区的高考，还用一套卷子。
3
没有户口并不影响她是班花，谈恋爱似乎也没有影响我们的学习。她的父母和我的父母虽然也都知书达理，但还是坚持，我们必须分开。在意识到我们不会“就范”的时候，侦破爱情隆重上演。
双方父母会交换“情报”，比如，你家孩子又送我家女儿回家了，路上有没有拉手，有没有更出格的举动。情报交换的结果，往往是我吞下苦果，父母的严厉训斥，总是搞得我心烦意乱，我时常威胁他们，你们这么教训我，可真是要影响我的成绩了。
每每威胁至此，父母的教训方才打住。我们两个经过不断总结规律，探知了她父母盯梢的范围，并在到达那个“范围”之前止步，以求得家中安宁。这个临界点，又是右安门。于是，我们在出校门的时候先分开，不久后再骑车或者走路到二环路的辅路汇合，然后，途径二环路，最终在右安门桥止步。
4
自从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右安门的城楼，就已经消失不见，一直矗立在那里的，就是右安门桥。在抵达右安门桥附近之前，我们能把那段路走得非常慢，慢到自行车的车把要不断摇晃，才能避免摔倒的程度。话说不完，你一言，我一语中，也会说到城楼，还有对她来说，感情有点复杂的北京。
为了进一步降低风险，出了校门之后，我们还都要换下校服的上衣，只为不那么显眼。不过，我发誓，我们从来没有谈婚论嫁，至多俗套地说一说，高考结束之后，应当如何如之何的话。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如此开心。
二环路上各式各样的汽车，应该见证着这种青涩的情感，我现在都不知道，那算不算爱情，我只清晰的记得，那时满街跑的出租车，有1块2一公里的夏利，还有1块6一公里的富康。几年之后，无论是夏利还是富康，都将退出历史舞台，北京也将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践总结出的反侦查手段，“右安门战术”颇为奏效，双方的家长再也没有有价值的情报分享，双方的家庭，也都平静下来。我们的成绩，都没受影响。
5
又一次在右安门桥附近，她告诉我，她要回去参加高考了。我有点惆怅，倒也高兴，“考完了就好了”。女孩子毕竟还是比男生成熟得早，她流眼泪了，我一时不知所措，去擦她的泪水，她一把打开我的手，说，“你就不能亲我一下？”。
我楞了一下，片刻的不知所措之后，把头向她的脸颊伸去，她又一把拨开我凑上去的脸，说道，“嘴”。于是，在一个青年的一生之中，右安门成为了一个最具仪式感的所在。
“我会考回来的。”她说，而后扭头看了一眼车水马龙的右安门桥。我很不争气，脑子里想的却是，“我还穿着校服呢么？”
6
高考结束，我超水平发挥，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那会儿还没有谢师宴这一说，父母带着我，去班主任的家里表示感谢。拜访结束之后，班主任拉我到一边，对我说，你去看看她，我知道，你两一直没分开，我刚想辩驳什么，班主任就厉色甩出一句，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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