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纲：接棒小川的老央行人

　　刚过完70岁生日的“人民币先生”周小川，结束了他的超长任期，接棒者是年轻10岁的易纲。在央行工作20年的经历，令易纲拥有丰富的货币政策和外汇管理经验，有利于保障货币政策的延续性。从教育背景来看，易纲有着14年的海外留学经历，有利于应对新的国际形势下的流动性管理挑战。在市场看来，无论是教育背景还是履职经历，易纲都是合适的央行行长人选。不过，随着金融创新、形势的变化，周小川也给易纲留下了数字货币、金融控股公司等未竟的监管任务，此外，在新的监管体制下，央行肩负多重职能，如何进行统筹协调也是易纲的一大挑战。

　　20年“老央行人”

　　执掌央行15年，周小川正式交棒给他的“老同事”易纲。3月19日上午，在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第七次全体会议上易纲被任命为央行行长。

　　易纲与周小川，身上有着众多相似的标签：都拥有博士学位，被视做央行学者型官员的典型代表，著作颇多；拥有良好的国际沟通能力和视野。1980-1986年，易纲分别在美国哈姆林大学工商管理专业、伊利诺大学经济学专业学习，获经济学博士学位。在随后的1986-1994年，易纲在美国印第安那大学经济系先后担任助教、副教授，1992年获终身教职。1994年易纲回国，作为联合创始人发起组建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任教授、副主任、博士生导师。在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的官网上，易纲至今依旧是全职教授，研究领域是计量经济学、金融理论与实践操作。

　　易纲的海外留学背景预示着央行将以更加国际化和开阔的视野审视国内金融监管。九州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邓海清评价道，此次任命易纲为央行行长，表现了中国政府的更加开明、更加自信。此前市场曾有传言，易纲的海外经历不利于接班央行行长，现在看来这一传言完全低估了本届政府的开明和自信。

　　事实上，易纲是一位央行“老人”，在央行内任职已有20年之久。易纲1997年加入央行，历任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副秘书长、秘书长，货币政策司司长，央行党委委员、行长助理，党委委员、副行长，党委委员、副行长兼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党委副书记、副行长等。易纲以央行副行长、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的身份配合周小川，几乎参与了过去十余年中国金融改革的重要事件：从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到推进并收官利率市场化，再到力促人民币成功加入SDR货币篮子。

　　在央行4位副行长中，易纲不仅是资历最老的，其工作内容也与其他副行长有着明显区别。周小川多次在重要场合介绍易纲“负责央行的各项工作，主管货币政策与国际业务”，与其他副行长仅“分管”某项工作的分量有明显区别。此前，这也被市场解读为易纲将接任央行行长的一个迹象。

　　“易纲继任央行行长，充分说明决策层希望保持金融体系和金融政策稳定性和延续性的想法。”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董希淼表示，2017年召开的第五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对未来五年金融改革做出部署。这些部署需要一位执行者，这位执行者既要有国际视野，又需要有央行工作经验。从这个角度看，易纲是合适的央行行长人选。

　　董希淼预计，央行2018年会将原有的金融改革框架落地坐实。2018年金融改革聚焦三大重点，其一是保持货币政策的稳定性，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第二是要更好地防范金融风险，将影子银行、互联网金融、房地产金融更好地纳入宏观审慎框架中；第三就是要推进和深化金融改革，进一步完善金融对外开放。

　　货币政策将保持延续

　　对于央行行长换届，市场最关心的还是央行货币政策以及主要监管政策的松紧。在分析人士看来，央行的主要政策不会因为更换“掌门人”而发生本质的变化。

　　从履历来看，早在周小川来到央行之前，易纲就已担任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副秘书长、秘书长兼货币政策司副司长、司长等职务。在货币政策的制定、执行方面经验丰富。市场认为，易纲作为周小川的老搭档，长期主管货币政策和国际业务，非常熟悉周小川时期的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对于如何执行稳健中性的货币政策早已轻车熟路，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有望保持平稳延续。

　　3月19日，在宣布任职央行行长后，易纲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应，接下来央行的主要任务是实施好稳健的货币政策，推动金融改革和开放，保持整个金融业的稳定。

　　对于货币政策，易纲在出席央行今年两会答记者问时也已有表态，易纲指出，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货币政策“松紧适度”的新提法主要是针对金融货币政策支持实体经济而言的，我国的经济目前稳中向好，看松或紧要看实体经济、“三农”等薄弱环节，以及创新领域是否能及时得到信贷的支持，同时也要注意防范金融风险，能不能够创造防风险并且平稳推动金融改革的环境。

　　中国（香港）金融衍生品投资研究院院长王红英 表示，我国经济经过40年高速的发展，目前正面临传统经济与新经济并存，传统经济价值提升与新经济模式开启的关键时刻。加上“一带一路”背景下全球化的发展思路，这些都是史无前例的挑战，所以延续宏观审慎货币政策是必要的。

　　对此问题，500金研究院院长肖磊表示，易纲在央行工作年限非常长了，甚至比周小川在央行的年限还要长，因此，易纲对整个央行的工作系统，以及历年来的货币政策都有非常好的理解和参与能力，目前看，对内维持币值的稳定，加强货币政策对经济的支撑能力，以及执行相关的监管，应该是能够延续的，对外的话，推动国内资本市场的进一步开放，以及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是主要两个较大的目标。

　　苏宁金融研究院宏观经济研究中心主任黄志龙认为，易纲将在当前利率市场化、人民币国际化、汇率形成机制改革、资本流动管理、金融监管等几乎所有政策方面延续此前的做法，稳步推进相关领域的改革开放，保持政策的连续性。

　　金融创新监管问题待解

　　除了延续主要的监管政策，易纲也面临着新的监管难题，如数字货币、金融控股公司的监管等。此外，在人民币国际化背景下，如何更有效地进行流动性管理，对于央行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在即将卸任之际，周小川在今年的两会记者会上提到的一些正在风口的金融改革与创新，透露了新的金融风向，如监管体制改革、金控公司监管、区块链等。

　　对于数字货币，2013年11月，时任央行副行长的易纲在出席论坛时首谈比特币，他表示，从央行角度，近期不可能承认比特币的合法性。但易纲同时认为，比特币交易作为一种互联网上的买卖行为，普通民众拥有参与的自由。在2016年8月的G20峰会现场，易纲表示G20将推数字普惠金融新原则。

　　对于互联网金融等创新金融业务的监管，在去年9月22日举行的“2017中国普惠金融国际论坛”上，易纲强调，要坚持持牌经营金融业务，要实现监管全覆盖。他同时透露，央行目前正在考虑提出“负责任的金融”理念，提高消费者风险自担意识。在肖磊看来，监管的难点在于，诸多金融创新对经济的影响难以评估。

　　此外，目前央行监管也需要放眼国际市场。王红英认为，目前金融监管最大的问题在于资金流动性的合理疏导与管理。无论是全球经济的一体化还是互联网科技带来的支付手段多元化，都造成了大量的资金在国内、甚至在国际的各个领域之间快速流动。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教授郭田勇表示，新任央行行长也面临着很多的挑战，包括维护金融稳定，防范系统性风险，同时在货币政策和金融治理方面也要有全球性的视野。比如目前美联储要加息，国际层面上也要应对等等。

　　易纲在今年初曾撰文透露货币政策方向，在谈到2018年货币政策调控面临的挑战与政策思路时，他指出，“从国际上看，全球经济复苏态势仍可能延续，主要发达经济体货币政策将进一步趋向正常化，美联储的进一步加息动作为各界所关注，全球利率中枢可能会有所上行。美国减税措施和外贸政策仍会给全球经济格局带来一定不确定性。主要发达经济体货币政策取向变化也会对我们的政策空间形成一定挤压，增大货币政策操作的难度。从国内看，预计2018年中国经济仍有望保持平稳增长。但也要看到，经济中仍存在一些问题和隐患，内生增长动力仍待强化，结构调整任重道远，债务和杠杆水平还处在高位，资产泡沫"堰塞湖"的警报尚不能完全解除，金融乱象仍然存在，金融监管构架还有待进一步完善”。

　　黄志龙进一步分析，当前金融监管的难点在于美联储和其他主要央行货币政策同步收紧大趋势下，央行货币政策独立性面临较大挑战。人民币汇率的双向激烈波动，实体企业和金融机构面临的挑战较大。另外，对于金融控股公司的监管，仍然具有较强的紧迫性和必要性。而今年金融改革开放的一些新举措，可能会主要集中在金融行业的对外开放，尽管中央已经宣示了相应的改革方向，但具体落地执行的细则仍没有出台。

　　新行长如何适应新角色

　　随着银监会、保监会合并大幕拉开，我国的金融监管体制将呈现新的变化。在“一委一行两会”的新监管架构中，央行今后不仅仅是货币管理者，也是金融风险防范、金融监管政策制定者，央行职责的全新内涵将成为易纲任期内的主要挑战。

　　黄志龙表示，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目标是维护系统性金融稳定，制定宏观审慎监管规则，这对于央行而言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机遇表现为央行的权力与责任将更大，也更加接近国际化；挑战是中国经济和金融体系越来越复杂，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易纲具有留美的教育背景，长期任职央行，2014年起兼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但没有商业银行和地方从政经验，也引发了市场的一些疑问。对此，肖磊表示，中国央行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机构，实际上更多的是在做研究，尤其是在去年国务院金融稳定委员会成立之后，央行的定位实际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方面央行要做好基本的监管和政策制定工作，但更多的是要给金融稳定委员会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做好政策和市场研究，这反而使得央行更偏向于学术机构，像易纲这样研究功底扎实的央行行长，是符合未来中国整体金融架构改革的。

　　此外，有分析人士认为，易纲此前还兼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刘鹤当选为国务院副总理。这样的工作关系对央行职能的发挥以及金融改革的推动会有积极影响。黄志龙表示，这种工作关系无疑有利于发挥央行的职能，推进金融领域的改革，能更加顺畅地沟通与合作。

　　“易纲的位置会变得更加举足轻重，可以说整个央行的重要性会更明显一些，证监会和银保两大机构可能会更偏向于执行层面，这样的话整个中国的金融实施效率会更高，监管的成本会更低。”肖磊表示，央行未来需要扮演的角色会更加专业一些，就像美国的央行、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拥有几百名经济学家，实际上政策制定并不是一个挑战点，主要是有足够的研究能力，为制定政策提供依据，因此这个研究工作反而比直接制定政策要重要，未来对中国央行的挑战在于，其研究和关注的范围可能要更广，能够提供的金融政策依据要求更高，目前来看确实存在很大的挑战。

　　北京商报记者 刘双霞 张弛/文 宋媛媛/制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