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8-03-30 16:18:12 文章来源:互联网
微博 微信 QQ空间
    从机舱跳下的那一刻,风正从西北方吹过来。
 
    空气在耳畔呼啸而过,降落伞在头顶猎猎作响。
 
    脚下,荒岛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离地面越来越近,巨兽身上的细节也越来越具体,如同一片片闪光的龙鳞。
 
    我看见很多人,有的还在半空中,有的已经在地面上。他们乱纷纷地滑翔、奔跑,一刻都不肯停歇。
 
    可以理解。生命只有一次,大家都还不太熟练。
 
    海水的腥味扑面而来,如同摇篮中的呢喃。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二
 
    我落在一片荒地上。
 
    远处有几栋楼房,红顶灰瓦,南北通透。
 
    落到那里应该更好。房区意味着更丰富的物资,更高级的装备,更安全的掩体。
 
    但大部分时候,在哪里开始一段人生,并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不是吗?
 
    跟我一起落地的还有三个人,他们此时就站在我身边不远处。
 
    我知道他们是我的伙伴。这给了我一点安慰。
 
    尽管没人说话,但至少我知道了自己并不孤单。
 
    三
 
    小五是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
 
    在进入第一个仓库后不久,我就听见他在通话频率里大声嚷着:
 
    “这里有一把M4!”
 
    声音中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也是个热心肠,总是惦记着团队里的每个人,时刻不停地问我们:
 
    “步枪扩容弹夹有没有人要?”
 
    “谁缺二级头?这里有个二级头!”
 
    “狙击枪消音器了解一下?”
 
    “哇,八倍镜!谁有98K?”
 
    即使我们都懒得理睬他,他也不以为意。
 
    四
 
    老赵是这个团队实际上的领袖。
 
    没有经过正式推选,但大家就是这样达了默契。
 
    原因大约有两点。一是他年纪最大,经验丰富;二是他性格最沉稳,总能在正确的时间作出正确的决策。
 
    他经常蹲在最高层的窗边,端着SKS,长时间地看着远方。有时候他会轻声地提醒大家:
 
    “东北方向有辆车经过,提高警惕。”
 
    而更多的时候,他保持沉默。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们从不去打扰他。
 
    直到他回过头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撤离,向安全区进发。”
 
    这时小五早已经发动了吉普。他按着喇叭,急不可耐地催促我们:
 
    “快上车!”
 
    五
 
    其实我最早留意的人,是文姬。这个团队里唯一的女孩。
 
    还在机舱的时候,文姬就坐在我的对面。她穿着一身迷彩,像一只花纹斑斓的蝴蝶。我们戴着一模一样的针织帽,就是那种款式很老套的,灰色绒线织成的圆形帽子。
 
    我们同时注意到了这一点,并向对方点了点头。
 
    文姬不大讲话,但每次当小五讲些不好笑的老笑话,她都会笑。
 
    就凭这一点,我觉得她很有礼貌。
 
    无论在穿房过屋还是翻山越岭的时候,她总是落在队伍的最后。背上的包裹鼓鼓囊囊,怀里的SCAR_L冰冷笨重,这些都愈加显出她的娇小和瘦弱。
 
    六
 
    死亡,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
 
    尽管没人提起过这个字眼,但它一直萦绕在我们的脑海里,从没有一刻消失过。
 
    当西北风吹过树叶的时候,当飞机引擎声渐行渐远的时候,当四下沉入寂静的时候,它就会浮上水面,像一只潜行的鳄鱼,露出它寒光森森的獠牙。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逃不过死亡。
 
    成为王者,或者死掉。这就是人生的主题。
 
    这是谁定下的规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得遵守它。
 
    我们都只是别人制定的规则的执行者。
 
    我也想过要特立独行。直到一颗子弹穿透我的胸膛。
 
    七
 
    据说人死后,会变成一只盒子。
 
    我在路上见过一些盒子。它们二尺见方,由木头制成,做工很粗糙,静静地躺在沙土路边,或者荒草丛里。
 
    盒子是死神的造物。它是一块墓碑,也是一段总结陈词。盒子里装着的,是逝者生前所珍视的一切。
 
    小五很喜欢去舔那些盒子。他说这样可以品尝到胜利的滋味。他总能从盒子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例如急救箱啦,医疗包啦,疗伤药啦等等。
 
    但这些灵丹妙药,最终也没能避免它们的主人变成盒子。
 
    而我们的人生,是不是最终也会凝结成那样一只盒子,再沾染上陌生人的口水。
 
    八
 
    我差点变成盒子的那一次,背包里的绷带和药品同样也没能救得了我。

另一视角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