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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小姐在这个月即将举行婚礼。她今天递给我请柬,上面是她和王先生的名字。
我看着设计美丽又简单大方的请柬上写着像小学生写出的字,不用猜就知道是H小姐在王先生违心的鼓励下写上去的。
我拿着请柬笑着调侃她:“这字…王先生哪儿想不开为什么让你写?”
H小姐用她溢满幸福的眼神瞟我一眼,冷哼一声,在我耳边喊:“因为是真爱!”
喊完之后,她看着我,突然笑了,眨巴眨巴眼,眼眶也有点红。我也笑了,上前拥抱她,祝福她告别从前,以后要永远幸福。
H小姐在这次结婚前谈过一段恋爱,即使到现在,这段过去也依然让她刻骨铭心,因为她付出了自己近乎全部的感情。
H小姐的第一段恋爱是在大学,暂且称对方为大罗。她和大罗一个专业一个班级,她是班长,大罗是副班长。
当然,H小姐能竞选上班长绝对不是凭借她过人的能力和才华。
据说她那天到教室,正好赶上多媒体坏了。她凌空一跳,跳到桌子上之后,对多媒体一顿鞭打,然后下来冲着电脑键盘又是一阵敲,最后,多媒体的投影就显示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件事让当时在场的同学是一阵崇拜与赞叹,所以在竞选班长之时,H小姐拍了下桌子,站起来环视一周,其余同学便鼓着掌,异口同声地附和。
就这样,H小姐成功地当上了班长,而具有策划和管理能力的大罗同学则成功当上了副班长。
H小姐不擅长筹划,除了擅长暴力之外,她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较为虚心。所以大一上学期这半年里,大大小小的事宜几乎是大罗主管,她辅助。
大罗那冷静、果断、理智的处事方式渐渐地俘获了H小姐的芳心,所以大一结束,她就开始了追求大罗的情感之路。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再加上他们已经有了半年的感情基础,所以H小姐没追多久,大罗就拜倒在她的攻势下。
我深深记得他们在一起的那个晚上,半夜两点,我的电话在宿舍响起。我朦胧间接起时,H小姐激动地用她响彻整个夜空的声音告诉我,她和大罗在一起了。
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学校宿舍的楼道里,我“啪”地挂了电话,为她所在的那栋楼里的所有人默哀。
第二天,她拍了张和大罗手拉手上课的照片发给我,配上几个娇羞的表情,秀足了恩爱。
H小姐的初恋就这么开始了。
大罗是一个平常比较沉默和冷静的人,除了他的身边多了H小姐这个小尾巴外,看不出他有丝毫谈恋爱的迹象。
而H小姐就差没有昭告天下了,上下课路上,她挽着大罗,偶尔对视一眼,还娇羞地低头笑笑。
H小姐每天帮大罗带早饭,下午下课后陪大罗去健身房。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像她这么不爱运动的人去健身房会是什么样子,结果我看到了她发给我的自拍,身旁是大罗,她规矩地坐着,笑靥如花。
假期里,我约H小姐出来玩,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说是在描字帖,我一口水呛在喉咙里。H小姐接着说,大罗说她写的字实在有点难看,于是她决定好好练一练。
时间越来越久,我发现在这场恋爱里,H小姐每天都花大把的时间围着大罗一个人转。我和她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发qq成了我俩使用最多的交流渠道。
当然,大罗对H小姐也是很好的。
H小姐陪他学习的时候,他也会教H小姐题;H小姐给他带早饭后,他也会分出一部分留给她;H小姐陪他健身的时候,他也会耐心地在一旁帮助她。
但我从来没见过,H小姐做她喜欢做的事情时,大罗在旁边。
2
尽管如此,H小姐一直都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爱,每天过得都很幸福。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大三快结束的时候,H小姐和大罗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是这样的,大罗想早点工作,大四准备实习,而H小姐想考研。大罗觉得两个人一起工作对未来有好处,但H小姐决心要考研。
两人就此问题争执不下,大罗觉得H小姐变了,变得不理解别人了,于是最后不欢而散。
但是H小姐这次没有向大罗妥协,她仍旧选择了考研,而大罗只是甩下一句“我们冷静冷静”,就开始了他的实习之路。
在H小姐和大罗的冷战里,她卯足了劲不做主动和解的人,但每天都会看几百次手机,看大罗有没有联系她。
我看她没有心复习考研,就板着脸问她到底学不学习,她把手机递给我,以此保证自己能不分心。
然而30分钟过后,她就开始笑着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看下有没有消息。我深吸一口气,头也没抬就把手机从桌子上给她扔了过去。
这场冷战结束在大罗说分手的那一刻,他很失望地看着H小姐说,他自己从来没想过她会变成这样。
H小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拉着大罗的袖子问他怎么变了,哪儿变了。但大罗也没有解释,松开她的手就走了。
那天晚上,H小姐找我喝酒。她一边喝一边和我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本来就是不顾别人,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什么大罗会觉得她变了。
我说,因为和她在一起的你不是真正的你,现在你慢慢做回自己,所以他觉得你变了。
但H小姐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满脑子都是大罗觉得她变了,变得不善解人意了,变得任性了,我心疼H小姐,心疼她不知道她没变,这本就是她自己。
H小姐喝得有点多,我搀着她,想起三年前,也就是刚高考完的时候,我们也是在这里喝的散伙酒。H小姐举着酒瓶子,踩着椅子,哼着歌,冲我们吼着,谁忘了她谁就是王八蛋。
从我认识H小姐起,我就觉得她像风,自由和豪迈。
她会在我伤心的时候大大咧咧地勾着我的肩安慰着;会在看我为身材更好而健身的时候撇嘴,说自己美貌与身材并存;她也会在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一个瓶子砸在地上,冲他们吼。
但现在的她因为这场恋爱禁锢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她用自己所有的热情和能力来维护她和大罗的这段感情,哪怕是她一直在退让,哪怕是她一直在迁就大罗的所有喜好,她也甘之如饴。
这次醉酒过后,H小姐再也没有找我喝过酒,甚至也没有再提起大罗。她全心备考,一两点睡,五点多起,连高考那年我都没有见过她这么刻苦地学习。
我知道她这么拼命是在逃避,逃避这场恋爱带给她的伤痕,逃避内心深处即将破壳而出的难过。
所以在她考完研之后的那一天,她又喝了一个不醉不归。她这次喝酒没有把酒倒在杯子里,而是和她很久之前一样,直接一瓶瓶喝,仰着头,把胳膊举得老高。
我曾经和她说,女孩子别这么喝酒,她抹着嘴不在乎地说,这么喝酒很痛快。但自从她和大罗谈恋爱之后,出来吃饭喝酒,都是倒在杯子里,一小口一小口淑女地喝完。
我也拿起瓶子仰头喝了一口,嗯,果然很痛快。
H小姐考研顺利通过,在她读研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谈过恋爱,闭口不提感情。我也一直知道她还没忘记过去,还没忘记大罗。
3
遇到王先生是H小姐毕业工作之后。
H小姐上班第一天刷卡的时候,她的卡不小心被她扔了出去。然后,H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翻过检测仪,捡回卡然后又翻了回来,刷了卡走了进去。
王先生就在H小姐的身后,他本想帮忙,却没想到H小姐解决事情的办法如此……别致。
刚巧,H小姐和王先生在一个工作单位,他被H小姐大大咧咧的性格所吸引,熟悉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觉得H小姐善良豪爽,一点也不矫揉做作,便展开了追求的攻势。
H小姐没想到她的简单粗暴还能带来桃花运,不禁诧异自己惊人的魅力。
时间一久,H小姐内心里那把落了灰尘的锁,慢慢地被王先生解开,她同意交往试试。
但这次,她没有在半夜两点给我打来电话。要不是后来她约我吃饭的时候,王先生体贴地帮她拿过外套,我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之后,我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吃饭过程中,王先生剥的虾肉都进了H小姐的碗里。她杯子里的水快喝完的时候,王先生就给她倒满。其实这些都是很小的事,若非我一边吃一边刻意地观察,也发现不了他细心的举动。
吃完饭,王先生去结账。趁他离开的功夫,靠在椅子上等着H小姐坦白从宽。H小姐给我递过水杯,笑着说,就是觉得王先生挺好的,然后便和我聊起了其他。
结完账的王先生走过来,坐在H小姐旁边,看她正在和我说话时也没有不耐,没有催我们,而是等H小姐说完才给她拿起衣服。
那一刻,我一直担忧H小姐的心突然落定了下来。
H小姐经过上一次的感情之后,她虽然表面还是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多了很多敏感与任性。
比如王先生和女同事多说几句话,她便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比如她想吃夜宵,而王先生觉得对身体不好劝说她时,她赌气地直接关了手机;比如当她接到大罗结婚的消息时,请了假,消失了。
王先生联系不到她的时候,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打H小姐的手机永远是关机。
那天在H小姐的楼下,我看见了疲惫的王先生。他蹲在灯下的台阶上,点着烟,眼睛看着远处小区的大门,好像是在等待着一个不归的人,没有怨,只有想见她的期待。
我叹了口气,上楼,拍H小姐的家门。我知道她在里边,因为她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把自己锁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终于在我拍了不知道多少下之后,H小姐开门了,顶着鸡窝头,穿着不知道哪个年代买回来的睡衣。
一股怒气从我心里涌了上来,还没等我发火,她就上前抱住了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他结婚我还是会感到难过,为什么啊?”
我没说话,任由她抱着自己。过了几秒,手机微信闪了闪,我打开,是王先生的消息:扶她进去,外面冷。
我把H小姐扶进去,按着她的肩膀问她:“大罗结婚,你伤心,那王先生呢?”
H小姐仰了仰头,愣了片刻和我说:“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只知道他要是不对我好我也会难过。”顿了顿又接着说,“比大罗结婚还要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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