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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轨道上行驶着,叶轩秀在车内狭小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此刻,她对自己脸上的浓妆十分满意。
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象,听着手机另一边的声音,她内心激动不已。
“喂?”电话另一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喘着气,好像刚刚做了什么剧烈运动,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
“是我。”叶轩秀说道,“我现在带着孩子过去找你,你晚点来接我。”
“你开玩笑吧,不是说不让你过来吗?”那边的男人很是慌张。突然,一阵火车进站的声音响起,听到这里,叶轩秀笑了。
“在火车站那里好好等着我。”叶轩秀说完,挂断电话,火车在这时突然停住,她整个人撞到了镜子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看向镜子,发现镜子上都是自己刚刚涂好的口红。
不知为何,她的内心有些不安。
“妈妈,我们要去见爸爸吗?”回到座位上,儿子看着叶轩秀,有些害怕地询问道。
“当然,我们离开了那个见鬼的小村子,进大城市了,开心吗?”
叶轩秀摸了摸自己刚刚涂好的口红,发现对面一个年轻女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
坐在年轻女人旁边的是一个小女孩,抱着一本童话书在看童话故事,正准备翻页时,女人却拿走了女孩手中的童话书。
“乖,车上不要看书。”秦白筠低声说道。
听到这句温柔的话语,再看到秦白筠那嫩滑而没有皱纹的脸蛋,叶轩秀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浓妆,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包烟,点燃,放在自己嘴里,看向窗外。
看到叶轩秀抽烟,秦白筠笑了笑。
“不好意思,这里有小孩子,您可以把烟掐灭吗?”她礼貌地询问。
“你们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凭什么我不可以做?”叶轩秀勾起嘴角,“看你这年轻的样子,没想到已经做妈妈了啊?”
听到这里,秦白筠脸色微变,但还是保持微笑,看着叶轩秀在车厢里肆意吹出有害气体,整个车厢内烟雾缭绕,朦胧中,更显叶轩秀的苍老和厌世。
突然,秦白筠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这才回过神,低头,起身,走出车厢,拿出手机。
“喂,是我。”对面的男人说道。
“嗯,我在火车上,和一个抽烟的老女人坐在一起。”秦白筠转过身,看着叶轩秀正盯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远才能到。”
“老女人?你年龄也不小了,可能还和你同龄呢。”对面的男人笑了,“没事,这一路,不会太长,来到城市之后,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秦白筠听到之后,心跳更快,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努力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
“你,和你前妻离婚了吗?”她问道。
窗外的景色飞快消失,仅留下点点残影,她希望那些贫穷的日子也变成这样的残影,抛掷身后,存于噩梦中。
“她啊,早就和我离婚了,好像就等着这一刻一样。”对面的男人说道,“不要说过去的人了,我们以后啊,好好过日子。”
叶轩秀坐在车厢里,看着自己的儿子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数着天上的白云,对面的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童话书。
这个车厢里,没了那个秦白筠,找不着麻烦,她也觉得无聊,干脆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双手交叉在胸前,等着那个年轻的女人回来。
她讨厌任何一个比她漂亮还有礼貌的人。
在她眼里,那就是虚伪。
“怎么不抽烟了?”秦白筠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放在桌上,没等她坐下来,叶轩秀就拿起桌上的牛奶,看了看,发现上面写满英文,她一点都看不懂,然后微微一笑,扔给旁边的儿子。
“这…”秦白筠看到这一幕后,皱了皱眉,看了眼旁边仍然沉浸在童话世界中的女儿,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牛奶质量应该不错吧?”叶轩秀笑了,“如果不错,那我收下了。”
旁边的儿子已经拆开牛奶,插入吸管。
秦白筠深吸一口气,但依然努力保持微笑。
“你这次去城市是要去投奔男人的?”叶轩秀问道。
秦白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到对面女人的红唇一张一合,整个车厢混合着香烟的味道和劣质香水的刺鼻味,她内心是无比地嫌恶。
“是,他在城市打拼多年,说要接我过去。”
而叶轩秀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
男人啊,男人。
二
她依然记得那个男人坐在自己的房门口几个小时,晚上,儿子睡下时,告诉她那个重要的决定。
“我决定去城市打拼。”男人说道。
叶轩秀一抬眼,便看到了他眼中的不安,眸子中倒映出她研究商品真假的丑陋模样。
她满脸皱纹,她青春不在。
她没有钱去抓住年轻的容貌,只能不断从一些小商户里买一些所谓的大牌回来,仔细辨识真假,希望自己能捡到便宜。
“去吧,多赚点钱。”叶轩秀说道。
她是村里最有钱的女人,她嫁给了一个上进的男人,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但是她从没有满足于这一点。
“到时候,我会接你过去。”男人想给她一个承诺。
“好。”叶轩秀头也不抬,继续用放大镜看着那劣质的包装盒。
“以后你要省着花钱。”男人又说道。
听到这里,她就来气。这几天,他对自己花钱买东西的举动都表现得很不满意,她是女人,她想要变得漂亮,男人竟然不愿意?
叶轩秀瞪了她那个不成器的丈夫一眼,然后不甘地低头:“我会注意的。”
如果不是他赚不到钱,她至于这么省吃俭用?
过几日,男人真的走了。
这一走,就再没有一点消息,只是偶尔寄回一些信件。但叶轩秀从不拆开,信里无非是他在那些城市里的艰苦生活,她不想看,那样孤独的等待不适合她。
她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叶轩秀终于将男人寄回来的钱都挥霍一空。为了买昂贵的护肤品,她甚至连孩子的书杂费都没有给。
而男人,也在那个寒冬腊月归家,与她商量离婚的事情。
叶轩秀早已对这个男人没了感觉,他赚的钱,不足以满足她的需求。
那个晚上,她开始收拾那些没有翻阅过的信件,竟然翻到来自繁华城市的一封从未见过的信件。
她拆开信封,信上写着:“纸醉金迷的夜晚,无人陪伴,写下这封信,等一个人到来。”
看到照片上的金钱和红酒,还有信纸上显示的日期,叶轩秀动了心。
这封信,是不久前寄过来的。
“男人啊,都是没用的东西。”叶轩秀的故事讲到这里,再次拿出一支烟,点燃,放在嘴里,“但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没用。”
“你喜欢的只有钱吗?”秦白筠看着叶轩秀眼角的皱纹,注意到她脸上没有擦干净的口红印,询问道。
“我爱钱,我当然爱钱,我要源源不断的钱,钱能让我看上去更加美丽。”叶轩秀吸了口烟,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钱是好东西啊。”秦白筠也认同她的观点,“至少能让我们过上好生活。”
此时,叶轩秀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听到自己特设的手机铃声,看了眼对面的秦白筠,直接在车厢里接通了电话。
“亲爱的,你到车站了吗?”
“还没呢,你怎么突然想过来呢?”对面的男人低声问道。
叶轩秀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微笑微微一滞,看到对面的秦白筠,她还是竭尽全力微笑。
“这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说了,你那里有三层高的别墅,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附近还有一家不错的学校,所以这次我带了孩子过来。”
“可是…”男人迟疑了一下,“你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跑过来,是不是不太好?”
叶轩秀听到这里,心下慌乱,表面却波澜不惊,她撩了撩头发,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自信。
可在秦白筠眼里,她是那么的愚蠢。
“你在车站等我,我们应该很快就到了。”说完,叶轩秀挂了电话。
“看来你先生很疼你啊。”秦白筠摸了摸女孩的头,“真好啊。”
叶轩秀听到之后,得意地笑了。
“那么你的先生呢?”她一字一句地问。
秦白筠笑容一僵。
她的记忆,回到了那个晴朗的夜晚,那个落荒而逃的男人,也出现在她面前。
三
深夜,她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看着衣着整齐的男人站在玄关。
“你这是要去哪里?”秦白筠刚刚生完孩子,尚无能力照顾,一家三口全靠眼前这个拎着行李袋的男人撑着。
“我要去城市。”男人说道。
秦白筠抱着孩子,慢慢靠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你还会回来吗?”她认真地问道。
男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大概…不会了吧。”说完便转身,落荒而逃。
她与他私奔,来到这个破旧的房子里,带着她对爱情的憧憬,生下孩子,任劳任怨地做家务,服侍这个脾气越来越差的男人。
她为的是一个美好的未来。
未来是她最大的支柱。
未来更是遥遥无期。
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她看着空空的家,看着大哭的孩子,竟有些觉得迷茫。
很快,家里的尿不湿就用完了。
秦白筠晚上去超市买尿不湿,看到专柜上的化妆品,她盯了很久,最终收回心思,抱着尿不湿去结账。
没想到,钱竟然不够。
所幸一位男士帮她结了账,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男人是不久之前来城市打拼的,他说,自己的妻子是个虚荣的女人,但他还是想竭尽全力养活她。
“女人的虚荣不是错。”叶轩秀掐灭了第二根烟,看着秦白筠,“虚荣的女人更美。”
听到这里,秦白筠摇了摇头,将女孩抱进怀里:“虚荣的女人,从不会觉得自己幸福。”她喃喃道。
“那么,你现在找的男人是哪个?”叶轩秀问。
“那个帮我结账的。”秦白筠笑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得叶轩秀牙痒痒。
“罢了,你别说了,你年纪还小,还不知道钱有多重要。”叶轩秀收拾了一下东西,“我去一趟洗手间,晚点聊。”
说完,她离开车厢,只留下秦白筠和两个小孩子。
“阿姨,你可以把故事的结局讲了吗?”坐在对面的儿子好奇地问道。
秦白筠抬眼,看到他纯真的眼睛,微微一笑。
“不,后面的故事,不能和你说。”
男人送她回到家门口,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准备递给秦白筠。
而秦白筠眼里没有名片,只有他钱包里一沓厚厚的钱。
她走上前,拉住他的衣领,双手勾上他的脖子。
“今晚留下来,好吗?”秦白筠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四
叶轩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还留着尚未处理干净的口红,嘴唇上的那一抹红显得更加刺眼了。
“快到终点站了吧。”秦白筠说道。
“是啊,应该到了。”叶轩秀道。
火车的速度慢慢变慢,叶轩秀马上坐正,想在月台上看到自己爱人的身影。她探出头,却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流浪汉,他玩着手机,似乎也在等着一个人的出现。
叶轩秀无暇嘲笑流浪汉,而是马上收拾好东西,快速带着孩子来到火车门口,希望自己第一个下车,见见那个只有书信来往,没有正式见面的男人。
她在书信中感受到了那个男人的火热和富有,带着这样的幻想,她以最快的速度和丈夫离婚,然后踏上了寻找他的旅途。
来到这座城市,投靠这个男人之后,她的生活,将不再像过去一样困苦了。
她激动地等着火车慢慢停靠在月台边,火车门刚打开,她就第一个走了下去,带着孩子站在月台左顾右盼,想着他一定在这里等待着。
但是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拿着那个男人的照片,四处寻找着,内心却愈加不安。
“您的先生还没到吗?”秦白筠慢悠悠地下了车,看到叶轩秀正在四处张望着。
“是啊。”叶轩秀笑了笑,“可能是,路上塞车了吧?”
秦白筠看到她这般焦急的样子,没有说话,一转头,就看到了她未来的丈夫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两人远远地就见到了对方,然后相视一笑。
一旁的叶轩秀看到那个捧着玫瑰花的男人,动作微滞。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秦白筠让男人走过来。
叶轩秀拿着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盯着那个男人的脸发呆。
此时,旁边的流浪汉站了起来,拿着自己的手机四处张望。
他的手机也响了。
儿子看了看呆滞的叶轩秀,又看了看那个拿着一束玫瑰花的男人,嘟了嘟嘴。
“爸爸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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