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8-06-11 09:33:43 文章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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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连梦都是和他的重逢了么?
 
  真是可笑呵,什么所谓的永远等在原地根本都是假的。
 
  江宁盯住天花板,想起过去总觉得不算久的七年前,高二的作业一摞一摞码在课桌上。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戴俗气粉色眼镜,每天只知道看书作业睡觉的大众脸小透明女生。
 
  而他宋程峰则是格外受欢迎的痞坏后进生。
 
  十七八岁青春躁动的年纪,印象里似乎还有不少自称是宋程峰后援会的学妹们,不时自发组团去看他的球赛。
 
  其实江宁也偷偷去看过,只是没人注意,她当然也就不会多说。
 
  不得不承认,宋程峰长了一张格外讨喜的脸。
 
  偶尔有任课老师点名批评他上课睡觉看小说打游戏,也并不会多么严厉。
 
  “漂亮脸嘛,真是个好东西。”江宁偷偷跟同桌小声说。
 
  她们班是高二年级数一数二的文科班,像宋程峰那样特立独行的人实在少见。
 
  这人放眼全校确实是相当受欢迎,可在班里作为一名文科后进生,没法融入班集体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至于意料之外的事,大概就是她的那句无心吐槽,被打完球回来路过江宁课桌边的宋程峰给听了个清楚。
 
  那天,江宁生平头一回放学后被人堵在学校旁边,凶手是高高大大的宋程峰。
 
  记忆里,那人凶着一张脸“质问”她“漂亮脸”是什么意思。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笑意莫测。
 
  本就胆小怕事的她眼前一片漆黑,完全无视了面前男生一点点放大的充满恶趣味的笑意。
 
  然后,到底还是相当没用地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哭了个凄凄惨惨戚戚。
 
  宋程峰倒是没被吓到,只愣了片刻。
 
  接着就熟练地从衣兜里掏出纸巾递上前给她,然后驱散看客,拍着她的背等她慢慢安静下来。
 
  江宁抽泣了大半个小时才勉强算是哭够了,开口第一句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痞子”来。
 
  宋程峰看上去像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你又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整天跟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说完自嘲般笑了下,看得红鼻子红眼的江宁猛然心里一紧。
 
  “你……你是单亲家庭哦?”她问得小心翼翼。
 
  “不是啊。”
 
  “那,是你被家里人虐待吗?”
 
  “怎么会……”
 
  “你们家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吗?”
 
  “没有啊。”
 
  .……
 
  一系列的问题问完后,江宁的脸色开始发黑。
 
  做什么非要摆出一副我好无辜我好可怜的表情,明明家里很温馨和睦友善啊。
 
  这是在干什么?耍着人玩吗?
 
  “我啊,”宋程峰赶在江宁扭头走人之前开口,“有注意到你偷偷混在女生堆里看过我打球哎…哎你别走啊……”
 
  他换上干净明媚的笑脸:“江宁啊,你知道我下个星期有一场篮球赛的吧?
 
  来看我比赛吧,作为交换,看完以后,我告诉你我家的情况。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家跟我又没关系。”
 
  江宁抬腿就走,总有一种正在被耍着玩的感觉,太恶心人了。
 
  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宁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每天和宋程峰打着交道。
 
  但还是抵不过他的死缠烂打,答应去看他的球赛。
 
  往后七年里,江宁无数次想起那天,都觉得故事童话得不像话。
 
  宋程峰个高又帅,还是高二球队主力,一个又一个三分球轻而易举,场下欢呼声海浪似的一声高过一声。
 
  即使江宁对这些从来不感冒也莫名热血上窜。
 
  以至于宋程峰丢下篮球跑来像她表白的时候,众人大声起哄的时候,她只凭本能晕晕乎乎地点点头,任由他拉着她一路狂奔而去。
 
  她听见他大声地笑,听见他问她累不累,饿不饿。
 
  她摇头。
 
  他顺着问她还想不想知道他家的情况。
 
  她也摇头。
 
  于是他又开始笑,似乎是在笑她傻。
 
  为什么?
 
  为什么……
 
  醒来后过了很长一段日子,江宁才从那一场似梦非梦的幻境里清醒过来。
 
  入眼是满目素净的白色,有穿医护服的人在她身边比划着什么。
 
  她挣扎着想起身,然而一阵阵眩晕扑面而来。
 
  她看到站在一边的医生终于注意到自己;
 
  看到他们迅速喊来护士按住根本没有力气的自己;
 
  看到他们发出一堆明明熟悉可是听上去又觉得陌生的音节……
 
  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明明,应该和宋程峰在一起啊。
 
  球赛结束了,那个小痞子莫名像她表了白,他们一起跑出球场……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是哪里出了问题?
 
  “醒了?通知家属和精神科医师,还有心理医师。稳定患者情绪,患者可能属于暴躁型精神病人,镇定剂准备,束身衣准备……”
 
  说什么?
 
  暴躁型?精神病人?说我是神经病?
 
  疯子,一群疯子!不行,一定要离开这里!
 
  江宁挣扎着,努力地用力调动全身力气蹬开控制她的小护士。
 
  蹬开一个,另一个又毫不犹豫地又扑上来。
 
  那护士朝病房外大声喊:“医师?医师!患者醒了!确认有攻击性行为,申请使用安定类!”
 
  去你的攻击性行为!
 
  江宁想嘶吼,发出来的却只有破碎狰狞的声音。
 
  最后,她被强行注射了安定类。
 
  安静下来的她见到了双眼通红的父母,听到他们哀哀地哭着说些她有些听不太懂的话。
 
  “江宁还只是个孩子,她还在上学啊……明年她就要高考了……不能坐牢啊……”
 
  说什么啊?
 
  听不懂看不懂搞不懂,什么心理医师精神科医师,什么高考坐牢,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江宁只觉得细想之下大脑一片混乱,索性不再管。
 
  连爸妈都来了,或许在她想不起来的记忆里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睡着前一刻,江宁听到有护士小声交谈说关于她的问题。
 
  本打算撑起精力听一点算一点,可眼皮越来越沉,只听得“过当自卫”、“惊吓过度导致”一类的词……
 
  3
 
  江宁收回盯着天花板的目光,轻细地叹了口气。
 
  七年前她差点杀死过一个人,一个她偷偷暗恋过,天真喜欢过的人。
 
  后来,那人在一场篮球赛结束时当着满球场的人向她表了白。
 
  故事发展神速得难以置信,简直像故事里突然被幸运女神照拂的女主角。
 
  她头昏脑胀地信以为真,满心欢喜跟着他一路狂奔,完全忘记要问他什么所谓的他的家庭背景。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触摸天堂的时候,她看见那个人不慌不忙掏出一小把鱼线和一副手术刀。
 
  然后用温柔至极地动作将鱼线缠上她的双手,开口的语调暧昧阴凉。
 
  宋程峰说:“我记得你想知道我所谓的家庭情况,可是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你却摇头了,你怎么这么不坚定啊?”
 
  江宁茫然地望向他,却被宋程峰眼底森然的冷意吓得突然清醒。
 
  “你说什么鬼话?宋程峰你有毛病吗?把鱼线松开,我要回家!”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震慑力,希望以此消磨掉一点心里隐隐不安的感觉。
 
  最坏的结果就是和这个小痞子打一架,就算打不过,学过一点武术的自己也不见得逃不过。
 
  但她显然低估了宋程峰。
 
  “原来你不知道我给你喂了点东西啊……以为你挺聪明的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江宁,其实我蛮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信了我,别不是因为你也是我‘后援会’的成员之一吧?”
 
  江宁有一瞬间觉得宋程峰是在笑,可又不太像笑。
 
  “还想知道我家什么情况吗?嗯,其实我挺想说出来的,你安静一点,好好听着……
 
  我不是单亲家庭,我没有受过虐待。
 
  我父母都是外科医生,我每天过得很自由很愉快,可这些都不是我最想要的。
 
  江宁,你有没有感受过一个小小的生命在你的手里,被你一点点折磨致死而得来的快感?
 
  从前我是没有的,可是自从我跟着爸妈一起做过几次活体解剖之后,我就爱上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那些与我何干?你现在这样对我是什么意思?”
 
  “江宁,我父母死了。
 
  他们本来可以一直好好地做外科医生,可是看到一两场医疗事故就退缩了怎么就那么不坚定呢?
 
  啊,对了,说起来你也是,明明就很喜欢我吧?
 
  可你为什么从来不肯承认呢?还跟别人说我的脸是好东西,这种态度真是恶心。”
 
  宋程峰拿着擦得澄亮的手术刀走向江宁。
 
  “没什么好怕的,最多只有一点小伤口,死不了人。”他说。
 
  谁会信你!
 
  江宁惊恐地挣扎,突如其来的威胁感充斥整个大脑。
 
  鱼线被深深勒进皮肤,她能想到的只剩下“杀了他”和“活下去”。
 
  所以她动手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挣开鱼线的。
 
  可惜夺刀的时候力气还是小了些。
 
  虽然是趁其不备得了手,但她不仅割伤了自己,还扎偏了刀子,没能一击毙命。
 
  听说她那时像是杀红了眼,捏着手术刀逢人就刺,嘴里念着没人能听懂的句子。
 
  所以才有人报了警,才有了后来她被精神科医生按住的经历。
 
  听闻那个人早已入狱——他亲手杀了他的父母。
 
  而她却因为当初的一纸心理鉴定书免去了牢狱之灾。
 
  故事永远只是故事。
 
  江宁想,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快成为第二个宋程峰——
 
  江宁低下头,慢慢笑着摩挲指尖夹着的被擦得澄亮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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