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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二手玫瑰第一次去台北演出,梁龙被当地记者问说怎么看五月天,回答,“聊五月天其实跟聊音乐没什么关系了”,记者吓了一跳。
报道最后登出来的话是:“五月天是商業模式成功,不是從音樂角度,你不能一腳站在商業的巔峰、一腳站在音樂的巔峰,一定很難平衡。”我猜想这位台湾记者回去写稿的时候应该稍微软化了梁龙的表达。
过了三年,2016年,梁龙上梁欢秀,又聊到五月天。这次梁欢团队的剪辑老师可就没帮梁龙找补了——“最烦的乐队”,“真不好听”,“不知道在唱什么”。
这个场景应该和陈年的“周杰伦是垃圾”并列为梁欢秀两个最“引战”的瞬间了。节目一播出,立马轩然大波,大量五月天的粉丝开始攻击梁龙和他的乐队。最后还是玛莎自己在 ptt 上留言平息了粉丝的怒气——“但我觉得二手玫瑰很好听,大家有机会可以试试看”。
玛莎都发声了,二手也赶紧出了公告,向五月天道歉,说被节目剪辑断章取义了。
再然后是前年五一草莓,北京上海,二手玫瑰都有演出。北京场安排在陈绮贞的演出之前,上海场安排在黄耀明的演出之前。结果陈和黄的部分粉丝提前占了前排,在二手演出的时候被周围嗨得飞起的二手粉丝们挤得心惊肉颤,差点还发生踩踏,最后也是闹得歌迷互喷。
再再然后,昨天的新闻。致敬 Beyond 的演唱会上,二手玫瑰改编了 Beyond 的两首歌,被 Beyond 歌迷现场大喊“滚下去”。最后可以说是骂声中狼狈下台了。
微博上他们也被 Beyond 歌迷骂成了狗,批评声普遍觉得用二人转和唢呐这种“土味”民俗元素演绎 Beyond 的歌,是一种“亵渎”。
你看,这么数一下,你会发现一件事情:
作为摇滚圈普遍公认国内现场水平最好的乐队之一,二手玫瑰过去几次被主流舆论所关注到,却全是和主流明星的粉丝们掰来扯去的这类事情。他们在海外的演出,他们登台金马奖的消息,远没有梁龙讲两句五月天的“坏话”来的热闹。
二手玫瑰的粉丝和 Beyond 的粉丝之间的矛盾,本质上是亚文化受众和流行文化受众之间难以调和的对立。
具体来说,就是听摇滚的人觉得五月天不摇滚,听五月天的人觉得摇滚大多土摇;听 Trap 的人觉得 Old School rap 不得劲儿,Old School 的听众觉得听 Trap 的都是跟风狗;看《吐槽大会》的人觉得现场单口喜剧太冒犯,看现场的人觉得网综里的段子太无聊……
这个对立的存在其实是有必然性的。因为流行文化吸纳亚文化的过程里,商品化、规模化是逃不开的,其中“亚”这个属性会被逐渐被摘掉,所谓“文化挪用”。
但在国内,这某程度上这也是人为制造的。任何一项亚文化走向主流,或者主流文化吸纳亚文化的过程,在我们这儿都是被人为提速的——通过影视剧、网生综艺、音乐节等等方式。脱口秀演员没有讲过体育馆、剧场,甚至不一定讲过自己的专场,就有了能辐射一亿人的脱口秀综艺可以上;说唱歌手没来得及在 Live House 打下自己粉丝的基本盘就上了节目,粉丝几十万几十万地增长。
这和很多欧美国家的亚文化项目自下而上的发展是相反的。我们都是等项目有了自己的大 IP,有心人再回头来做基础建设,搞场馆、培养人才梯队、教育观众……没有耐心的可能捞一笔就走了。
摇滚乐已经是中国人接触得最早的西方亚文化了,也经过了三十几年的发展。但大规模的市场教育并没有完成。
Beyond 整整 30 年前就在首都体育馆开演唱会的时候,翻唱了《一无所有》,这可能是世界上第一首用上了唢呐的摇滚乐,唢呐也成为了崔健的标签之一。如果了解这个背景,就算不喜欢二手玫瑰的改编版,也很难还能说出“摇滚乐里加唢呐很土”、“挑战了摇滚的底线”这种话,甚至齐声喊“滚下去”。
这真不是什么鄙视链的问题,这纯粹就是市场教育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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