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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在一个小县城,工作机会太少了,就是有力气也没工作.我之前在工厂做过好几年,还自己开了差不多1年的早餐店,但是都没赚到钱.
2017年2月底,经过老乡介绍,我成了一名外卖小哥,揣着8000块和老婆一起开始了北漂.
入职第一个月我只拿到了1000多块的工资,因为入职的时候快月底了,只工作了10多天.再加上我对路线不熟,接的单没有别人多.
我第一次被差评就是因为路线不熟,又因为着急把客户的酸辣粉给洒了.我自掏腰包赔了她饭钱,但还是被差评了.
有了这次的教训,我开始更用心地熟悉路线.嘴勤快,脚勤快,路线自然就熟悉了,再不知道就用地图搜.
第二个月,我拿到了7000多的工资,相当于老家收入的两三倍,别提多高兴了.每天我大概能接30单,平均下来一单能有几块钱收入,已经很多了.
单子多的时候我一天能送50单左右,得骑着电动车跑个七八十公里吧,相当于两个国际马拉松,这时候就得把备用电池也用上才行.
▍为了省房租,我和老婆分开住
对送餐区域越来越熟,我终于松了口气.可接下来我就遇到了送餐以来的第一次意外.
那晚送餐结束,我骑着花3500块买的电动车往回赶,刮倒了一个骑小黄车的女孩.我也没看清到底是不是我刮的.
也来不及想到底责任在谁,我就赶紧陪她去医院拍了片子,七七八八算下来我自己垫了900多块.
我们不像你们有五险一金,什么保障都没有.要是摊上点事儿,我们赚的这点辛苦钱,就都打水漂了.
图注:2018年7月12日,外卖小哥吴剑在送餐途中撞上了一辆小轿车,导致右锁骨粉碎性骨折.但为了不被投诉,他忍痛骑行3里路爬了4层楼将快餐准点送到.
单子多的时候,我一个月能拿到将近1万块工资,和老婆省吃俭用能攒下1万来块.除了每个月900多的房租,和吃饭、日常用品的开销1000块左右,我根本舍不得花钱.
为了省钱,我和老婆分开住,她打工的地方有宿舍,不花钱.我的话好凑合,和几个男的合租在一个房间里.房子有窗户,能洗澡,冬天有暖气、夏天还有空调,已经很不错了.
▍家里的老人、孩子,最让我放心不下
看电影、逛商场、买新衣服这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有空就打打游戏、刷刷新闻.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发展别的爱好.我来北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攒够钱回家做点小本生意,陪在孩子和父母身边.
本来父母年纪大了,孩子又小,我应该陪在他们身边的,可是没办法啊,为了孩子以后生活更好,为了父母病了有钱去医院,只能先这样了.
我儿子4岁了,老家的父母给带着呢.平时忙不能回家,我就网购些东西寄回去,老年人喝的奶粉、小孩爱吃的零食都有.
想孩子的时候,我就看看手机里和儿子的合照.每次看到照片,再多的烦心事儿都能扛住.
六一儿童节那天,我和老婆特意回去陪他过节,还给他买了一辆儿童滑板车.我们一家三口还去了游乐城、公园,一起划了船.
他从小就懂事也好哄,我们回北京的时候他从不哭闹,知道我们是去赚钱给他买好吃的.
▍忙点累点倒没啥,总被人看不起挺难受的
陪陪父母孩子,就又得回北京开始忙活.每天午饭时间11点到2点、晚饭时间5点到7点是我最忙的时候.真忙起来,连喝口水、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这段时间订单最多,压单很厉害,再加上餐厅出餐慢,碰上有的小区有门禁进不去,订饭的人不接电话,真是能急死个人.
今年开始,加盟商对投诉、差评的处罚严厉多了.有时候一次投诉就罚200块,基本上是我1天的收入了.
忙点累点倒是没啥,这个工作就是这么个活儿.但是总被人看不起挺憋屈的,好像送外卖的就低人一等似的.等红绿灯的时候,要是挡住别人路了,人家就会说你不就是个送外卖的嘛.
有时候跑得一身汗进电梯,就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尽量避开我,就得假装没看见.心里多少会不舒服,但是也不会太往心里去,太在乎别人的想法那是自卑.
也遇见过特别暖的客户,知道夏天热,会给我们递个水、送个可乐,还有给我们打赏的,1块钱5块钱的,钱不多但是心里暖呼呼的.
我觉得我们和其他各行各业的人没什么不同,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干活挣钱.
▍送餐时为了不被差评,带垃圾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还会遇到一些有特殊要求的客户,提的要求经常让你哭笑不得.有个客户心情不好,在订单里备注要求画一个小猪佩奇,不画就给差评,能不画吗?
之前不是有新闻说有个外卖小哥不愿意给人带垃圾就被差评了吗?遇到这种恶意投诉,我们也会向平台申诉,但是基本不管用,该怎么罚还是怎么罚.
我还经常遇到让我帮忙买烟、倒垃圾、带快递的.说心里话,这也不是我们的分内事,也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就变了.没办法,人家要是一不高兴给你个投诉,你这一天都白忙活.
图注:一位外卖小哥收到的带有特殊要求的外卖订单
所以,多数时候我都会应承下来,除非手里的外卖实在太多拿不动.有时候遇到那种袋子都漏了的,汤汁撒的哪都是,真是手忙脚乱.
这种时候就真的很想不干了,觉得太遭罪了.但是一直也没辞,我没什么一技之长,就干这个赚得多.实在想辞职的时候,就劝自己再辛苦一下,然后就能和老婆回家守着孩子了.
王刚(化名)的故事可以说是众多外卖小哥的缩影.他们大多文化水平不太高、没什么一技之长,为了让孩上得起学、让父母看得起病外出打拼.
他们会遭遇那些歧视的眼光和粗暴的言语:
天气恶劣送餐晚了,刚解释两句就被大骂“你个跑腿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拒绝帮客户买烟、捎带垃圾,就会被恶意差评,辛辛苦苦一天就白忙活了;
为了赶时间跑出一身汗,刚挤上电梯就看到周围人皱起了眉头…
图注:外卖小哥因为大雨而送餐超时,一直低头道歉仍未获得原谅
但也会与陌生的善意不期而遇:
有人在订单里备注“我没那么着急吃饭,你路上骑慢点”;
有人为一脸汗水的他们递上纸巾,
也有人在电梯故障时下楼接外卖,只为他们少爬几层楼……
每个人在与生活为战的过程中,都难免有苦涩和无奈,难免有心酸和委屈,但也总会遇见不期而遇的美好和生生不息的希望.
彼此间多一点理解和尊重,多一点温柔和善意,我们才能始终怀揣着一颗温柔的心前行,然后活成善良、有担当的大人.
下次叫外卖,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接过外卖时真诚地说句“谢谢”,外卖迟到时多一点理解,如果有空就顺手给个好评.
如果遇见他们闯红灯、逆行,也善意地提醒一句,“慢慢来,注意安全,有人在等你平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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