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8-10-29 17:58:24 文章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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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小学的时候,妈妈是很少让我看电视的。

  有时候父母的逻辑很奇怪,看电视会影响视力,会变得近视,然而看书就不会了。

  而后来我因为躲在被子里看书以至于还是变成了四眼仔,这是后话。

  但即便是不准我看电视的那几年里,也有些节目是会叫上我一起看的。

  那就是周六中午会重播的《幸运52》。

  妈妈是一个,很有趣,但很少娱乐活动的女人,因为她生病身子弱,不太能出门,于是电视就是她最重要的娱乐项目。

  又或者是打发时间的东西,毕竟我和爸爸,一个在外工作,一个每天上学,一个人在家,她其实会很寂寞。

  所以每天我回家的时候,妈妈都会在门口等我,有时候会抱抱我说欢迎回家,有时候没有。

  而周六陪妈妈看《幸运52》,也算是一门我童年的必修课。

  中央电视台那位“脸很长的叔叔”也的确带给了我和妈妈很多的欢乐。

  最早的你画我猜,最早的知识竞赛,最早的闯关赢大奖,虽然彼时还有王小丫的《开心辞典》和忘记谁主持的正大综艺,但《幸运52》是唯一一个我们全家都喜欢看的节目。

  然后有一天看电视的时候,我给妈妈弄了很多葵花籽,一颗一颗,用手剥出来,放在一方纸巾上,妈妈在看电视,没在看我做什么。

  我捧着葵花籽说,妈妈,你吃。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一下子就温柔得仿佛有水光在晃动。

  妈妈说,谢谢你,宝贝。

  我有点害羞,因为真的没想过很多,但也很开心,因为妈妈很高兴。

  小小的,1米5长的沙发,21寸的索尼电视,不到30个平方的客厅,我窝在妈妈的脚旁边,和妈妈一起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有聊天,有欢笑,有拥抱。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再次回家的时候,《幸运52》也好,《非常6+1》也好,都已经停播了。

  妈妈的病再次复发,治疗带来的并发症也让她站不起来。

  时隔两年的第一次见面,是她躺在床上,看到我就哭到说不出话。

  我木然地抱住她,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我放弃了我努力了很久的东西,回到了妈妈身边,只为了她可以好。

  我以为我回到她身边,我们就能回到那个记忆里的最开心的时刻。有欢笑,有拥抱。

  唯独没有想过,病痛缠身十多年都在笑的妈妈,会哭得那么……难看。

  会抓我抓得那么紧。

  我放弃了所有的想法,只陪在她身边,我希望她能好。

  她那么努力,每天忍受着身体剧烈的疼痛,拖着没有知觉的双腿,像个孩子一样学走路。

  她活得那么用心,那么努力,她应该会变好。

  大概是因为爱笑的人,总带着一种面对生命的坦然和优雅,让你觉得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都不会击倒他。所以我一直相信,她会变好。

  所以,我不相信。

  我给她买的花犹在盛开,她就已经在我眼前,迅速地,无可挽回地凋零。

  我以为我看透了生死的界限,人生的谜语和谜底,然而当她一点点合上眼帘似乎要沉睡到永远的时候,我才明白,我看得太浅。

  浅薄到直到今天,我想到最多的,依然是她痛楚的脸,而不是温柔的笑。

  生命原来是这么冰冷又残酷的东西,与坚韧无关,与骄傲无关,从我们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开始,就要迎接着一个又一个避无可避的谢幕。

  或者是他,或者是你。

  无论妆容多么精致,灯光多么绚烂,谁在台下喊着“安可”,这都是一场演者也无法决定的曲终人散。

  但妈妈教会了我最后一件事。

  那是2014年的11月最后一天有阳光的日子,她坐在轮椅上,安静地晒着太阳。

  在不远处的门框上,看着她出神,眼睛很酸,眼泪遮不住。

  她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看着我。

  然后她伸出手,笑了。

  “过来,妈妈在这里。”她把我的头抱在了怀里,瘦骨嶙峋,呼吸微弱,却很暖。

  那赤裸裸的人生苦短里,她硬生生把笑容和温柔,留住了很长很长的时光。

  那真是一次,痛彻心扉的散场。

另一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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