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7-07-17 17:06:24 文章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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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实的海瑞是怎样的一个人?也许只是人们心里需要的一面镜子而已!如厕喜以小品文遣时。书报杂志,纸张大,以如厕,嫌其阵仗太过也;而长篇大论,费时费脑,固不宜如厕耳。唯小品文最为适宜。今年,从旧书堆中翻出好多年前购买的《知堂小品》,每次一两篇,已消磨数月矣。近读一篇,题曰:《记海瑞印文》,录如下:
 
    “偶读《论印绝句》,查药师诗有注云,‘海忠介公印,以泥为之,略煅以火,文曰司风化之官。观之觉忠介严气正性,肃然于前。见周栎园《印人传》’。余平日最不喜海瑞,以其非人情。此辈实即酷吏,而因缘以为名,可畏更甚。观印语,其肺肝如见,我不知道风化如何司,岂不将如戴东原所云以理杀人乎。姚叔祥《见只编》卷上云,‘海忠介有五岁女,方啖饵,忠介问饵从谁与,女答曰,僮某。忠介怒曰,女子岂容漫受僮饵,非吾女也,能即饿死,方称吾女。此女即涕泣不饮啖,家人百计进食,卒拒之,七日而死。余谓非忠介不生此女。’周栎园《书影》卷九所记与此同。余读之而毛戴。海瑞不足责矣,独不知后世啧啧称道之者何心,若律以自然之道,殆皆虎豹不若者也。”
 
    人,表里不一、言行不一者,很多。如胡适,一生宣传新思想,以旗手自居;而在行为上,却老旧得可以,很希望自己在历史上能有孔子般的圣人地位。是圣人,当然不会有错,所以一辈子固守出道时的观点,即使私下意识到有错、或至少应该有所修改,也绝不在公开场合承认,以至于在学术上一辈子没有进步。象海瑞这样对别人、对家人一样严苛的,实在不多。
 
    我很怀疑海瑞会有这么一颗印章。一个人一身正气,也为自己的一身正气而自负,是很值得钦佩的。海瑞的正气也绝不局限于“司风化”。如果海瑞斤斤于“司风化”,还要刻个图章到处摁、到处显摆,那也太迂腐了,甚至这正气就值得怀疑了。
 
    撇开这印章。周作人给我们提供了看海瑞的另一个角度。海瑞有道学家的一面,我想是肯定的,也许正是他道学家的刻板,才造就了刚正不阿。在那个时代,人们认同那道学的原则,周作人所引的两段文字对于海瑞“司风化”和让女儿饿死都是崇敬有加,就是证明。以这样一种性格,成为酷吏,也不奇怪。关键在于,他的“酷”,他的如狼似虎,对谁都一样。当别的酷吏只对老百姓如狼似虎的时候,他却对王侯将相也如狼似虎,于是老百姓就忘了他对他们也是如狼似虎这一茬了。这就是周作人说的“因缘以为名”。而到了周作人的时代,需要打破理学、道学的桎梏,张扬民主与人性,“司风化”之类当然在批评之列。所以周作人“平日最不喜海瑞,以其非人情。”这,又是一种“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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