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童年记忆里的正月

　　把正月过尽当作春节结束的标志，倒是跟我幼时住在乡下的经历有关。记得每到冬天，便会有很多老人聚集到一起晒太阳，一日接着一日。他们须发皆白，如晴雪，如凉月，又像在枝头敛翼停驻的鸿雁。老人们常说“出了正月才算把年过完“，大概因为北方的冬天总是相对漫长些，元宵过罢仍然回暖乏力，做起事情来总归还有些缩手缩脚，所以干脆就把春节从初一过到了月底。

 

　　对于孩子来说这无疑是件值得兴奋的好事，如此一来，便就有机会全身心投入到其他更有意思的年俗活动里，比如“烤柏火”和“偷天仓”。

 

　　“烤柏火”也叫“百龄火”，常在正月十六的晚上，相传这一天烤火可祛除百祸百病。因此家家户户都要在大门外堆上火垛，材料大多是去年秋收后留下的秸秆，有的则会加上少许松枝和柏枝。火垛的制作和堆放很有讲究，为了保证整齐美观、不易散倒，一定要选择外形挺直高长的秸秆，太细的则需要仔细剔除出去，最好还要带些未曾枯尽的叶子来显示茂盛。材料选好后首先要编结草索，拦腰捆扎在燃材的中间，然后才能树立起来，这样燃烧时的火焰升腾跳跃，集中团簇，最是好看。

 

　　天色擦黑，人们早早吃过晚饭，便开始专心等待社鼓擂响。孩子们三五成群地集结，多少有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意思。等到鼓声咚咚咚三声过后，便有人家开始点火，这时候孩子们早就按耐不住，足不占地飞奔过去，围着火垛兴奋地又蹦又跳。从火星发展到火焰很是迅速，跳动着的红色热浪，噼里啪啦的响声，松柏树枝散发出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家加入，火光如同烽燧接力，将整个山谷照成了白昼。由于事关第二天谁先烤完百家火的比拼，于是孩子们沿街串巷，像撒欢的小马驹一样，从一个火垛跑到下一个火垛。

 

　　“偷天仓”也是孩子们最热爱的节日，有点像西方的万圣节。据说正月二十五是古代仓官的生日，这天家家都要打扫庭院，并在仓房门口祭拜，以祈求来年仓满粮满。然而孩子们的重头戏仍是在晚上，由于风俗沿承，这天晚上大家都是夜不闭户的，孩子们可以正大光明地“潜入”别人家的粮仓，拿走主人特意留下的瓜果糕糖。即使有些孩子太过心急，天色刚暗便开始蹑手蹑脚地“行窃”，明明被主人家看到，大家也都会心照不宣。甚至有些人家不忍孩子们翻来找去，还会善意提醒一下，主动将粮仓的位置暴露给这些“窃贼”。当然盗亦有道，如果恰好遇上别人捷足先登，孩子们也不会过多担忧，因为小伙伴们在回家前总是要集合起来炫耀战果，瓜分完这些象征丰收的“劳动果实”才肯回去睡觉。

 

　　“烤柏火”祛除百病，“偷天仓”填饱肚皮，孩子们的春节这才算真正谢幕。大家的心气足了，就等正月一过，推开大门，努力跑进充满希望的新的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