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8-03-20 16:10:38 文章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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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杉已经二十岁了。

  她不再是teen结尾的少女,十打头的年华亦不再,生活表面上还和以往一样,但这种毫无征兆的变化温温吞吞,似冬日清早灰蓝的天,压抑、郁结,让人心情没由来地坏。
 
  俞杉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总之就是浑身难受。
 
  尤其是听到有人叫自己阿姨时,火气会噌地涌上心头,下一秒对上一张笑脸,倒也不能真的表现得计较。
 
  俞杉拢了拢散落的碎发,嘴角凝成上扬的姿势,将行李箱拉至自己身旁一侧,面前立马腾出一小块空地,刚好可以通过一个人。
 
  不过行个方便,俞杉也没在意,没想到上了火车又碰上了,只是这次他的身旁有了大人。
 
  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家长不放心他独自乘车,俞杉了然,对上男孩别扭的神情,俞杉莞尔一笑。
 
  她不想多言,自知没有什么天生的亲和力,而半大的男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
 
  俞杉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歪头看向窗外。
 
  硬座车厢一向嘈杂,赶上春运更甚,耳机传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不可辨别,俞杉知道,索性连播放器都没开,耳机却明晃晃地挂着。
 
  灰蒙了几天,却在离开的这个午后放了晴,玻璃窗上倒映着男孩子好奇的目光,不同于大人的打量。
 
  那种带着点儿天真烂漫的干净,倒真让俞杉有种冲动摘下耳机,去闲聊几句,目光却又触到另一双陌生的眸子。
 
  只一瞬,俞杉便慌乱地收起刚刚萌生的情绪,向后一靠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俞杉大学没出省,说是放假回家,也不过是从南到北三小时的车程。
 
  也许是许久没有晒过这样暖洋洋的太阳;也许是刚刚的对视太过尴尬;也许是隐约感受到旁边长时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俞杉不淡定了。
 
  半靠的身子僵得发麻,脸蛋阵阵发热,心里暗暗自嘲。
 
  其实一上车她就注意到邻座的男生了,高瘦不白,清清爽爽的样子。
 
  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点儿都不像,俞杉却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倒也不愿想太多。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感觉有一双手,从面前轻轻划过,将帘子拉起,橘红色块变为黑斑,燥热偃旗息鼓。
 
  年味
 
  一月上旬就放了寒假,二月初才回家的俞杉本来挺不是滋味的,想家确实,但真正回家却是另外一回事。
 
  俞杉将带回的几件衣服塞进衣柜,洗漱用品取出摆在桌上,拉上窗帘,在黑暗中重重地瘫在床上。
 
  回家还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俞爸俞妈在她高考后就离了婚,早就商量好的,俞杉也是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大二过半,她还是无法接受。
 
  每每回到家时,她才发现她所有的伪装,在踏上家门后都丢盔卸甲。
 
  她早就成年,法律赋予的权力,她的父母实行得淋漓尽致。她有别人羡慕的自由,说走就走的资本,但她不过是没人要罢了。
 
  可往事总爱入梦,惊起涟漪。俞杉抹去眼角的泪花,抹黑起身,在客厅倒了一杯水,凉意彻骨袭来,大脑却自觉放空一切。
 
  幼时一到年关,俞家都会大清洗,里里外外大大小小,俞妈连角落都不会放过。俞杉是个小跟屁虫,跟在妈妈身后倒水递抹布不亦乐乎,为的不过是采购年货时,能多拿一块巧克力。
 
  可大了,家里的灰尘愈发积得厚重,甜腻的巧克力早已不见踪影,过年似乎更像是一种折磨,变相的凌迟。
 
  俞杉无权干涉父母,就像他们不干涉她一样。她说她谁都不想跟,他们皱眉却点头同意;她说以前住得房子归她,他们没有任何异议;她说生活费学费支付到学业结束,他们不置可否。
 
  一家人就这样变成了三家人,俞杉的家形同躯壳,坚不可摧却是钢筋水泥混凝土。
 
  年是什么,梦醒了她也没有答案。
 
  手机屏幕显示八点十分有一条未读信息,俞杉打开一看,没有备注,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杉杉,给你打了点钱,照顾好自己。”
 
  俞杉面无表情地将短信删除,连带那条通知到账的信息一起,她看了心烦。
 
  所谓的家人,只剩下了用钱维系,却连一通电话都吝啬拨过来,俞杉将靠垫狠狠摔在地上。
 
  回来几天,俞杉只囫囵吃了几口饼干,喝了些半生不熟的水度日,本就单薄的人愈发消瘦。
 
  不是寻死,无意于做那么无聊的事,俞杉深知想要了结并非难事,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难上加难。
 
  当初俞杉放任父母去追寻自由,她又怎么会将自己困在牢笼。
 
  她只是太累了,再过成熟,也不过二十岁的年华。
 
  余声
 
  小年那天,俞杉一大早就收到了妈妈的祝福微信。有很多时候她都想不明白,这么多年,磨合得越来越默契的两个人,为什么非分开不可?
 
  俞妈性急要强,但凡有事都会尽早解决,就像每次联系俞杉,总是在早上,绝不会拖到下午或晚上,而俞爸潜移默化深受影响,亦是如此。
 
  饶是这样,也没能逃过散了这一劫,似乎从不见他们争吵,或许也吵了闹了,只是避着她罢了。俞杉推着购物车走走停停,不再细想。
 
  总有很多蛛丝马迹,是被故意留下,她怕一旦深入,不堪设想。
 
  “不好意思,你没有事吧?”
 
  分心太久,俞杉没有留意迎面而来的三人,直愣愣地撞向了人家的车子,还好对方没有大碍,反倒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俞杉吃痛揉了揉膝盖,一抬头撞上一双眸子,是他。
 
  宋远也明显一怔,在宋妈妈那句探究的“杉杉?”中,缓过神,这么快又见面了。
 
  俞杉也没想到会在超市碰见宋远一家,宋远不比别人,他是她的发小、玩伴,在升级成为男闺蜜前搬家去了省城,自此慢慢断了联系。
 
  一别不见,再见却不敢相认,俞杉不敢相信眼前高瘦的宋远,六七年前是个白白的小胖子。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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