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越平等，工程师里就有越多男人？

　　其实，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的从业者中女性比例较低，是近几十年来一直受到研究者关注的一个课题。目前的研究认为，这些领域内的性别不平衡现象主要由男女的兴趣差异引起。兴趣因素在专业选择、学位完成情况、职业选择、工作满意度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女性选择不进入STEM领域，主要是对这些领域缺乏兴趣，以及对其他领域更感兴趣。

 

　　这一切还得从霍兰德的六角形模型（the RIASEC Hexagon）讲起。约翰·霍兰德提出了6大类职业（以及与之对应的职业偏好），分为现实型、研究型、艺术型、社会型、企业型和常规型。

 

　　简单来说，偏好现实型职业的人喜欢物品、工具、机器和动物，职业例子包括汽车机械师、木匠、捕鱼者、农民等；偏好研究型职业的人喜欢研究物理、生物、文化等现象，对其加以理解和掌控，职业例子包括生物学家、化学家、经济学家、数学家等；偏好艺术型职业的人喜欢通过实体的、言语的或人体的材料来创造艺术形式或作品，职业例子包括演员、音乐家、作家等；偏好社会型职业的人喜欢教授、训练、发展、治愈或启发他人，职业例子包括老师、牧师、社工等；偏好企业型职业的人喜欢带领他人一起实现组织目标或经济收益，职业例子包括政治家、证券经纪人、零售商等；偏好常规型职业的人喜欢记录和归档材料、根据计划组织数据、操作商业和数据处理机器。职业例子包括会计、银行柜员、档案管理员等。

 

　　在六角形的霍华德模型基础上，Dale J.Prediger总结出了它的两个基本维度：“人－物”维度和“理念－数据”维度。“理念－数据”维度用来衡量某种职业包含脑内任务（思考、创造性精神活动、使用知识和见解）的程度对比包含更外在的、数据相关的任务（记录或整理档案和数据）程度；而“人－物”维度用来衡量某种职业包含人际任务（考虑、照顾、教授或指导他人）的程度对比包含客观任务（处理机器、材料和工具）的程度。

 

　　男性和女性在职业兴趣上有着非常可观的差异，主要体现在“人－物”这根维度上。总体来说，女性更喜欢跟人打交道的工作，男性更喜欢跟物打交道的工作。男性对现实型、研究型（包括STEM职业）更感兴趣，女性则对艺术型和社会型职业更感兴趣，对STEM领域则没那么感兴趣。数据举例如下：

 

　　摘自Men and Things,Women and People摘自Men and Things,Women and People

 

　　人们做职业选择时，会跟同领域的他人比较，也会比较自己对于不同领域的兴趣。从人际间比较（inter-individual comparison）的角度看，对STEM领域相当感兴趣的人，也就是在兴趣分布上尾端的人，更容易选择进入STEM领域工作。而男性和女性的职业兴趣在“人－物”维度上相差了近一个标准差，这导致上尾端男性分布和女性分布重合较少，且男性更多。因此，追求STEM领域工作的人中有更多男性。​​

 

　　材料来源同上材料来源同上

 

　　在比较自己对不同领域的兴趣时，也就是从个体自身比较（intra-individual comparison）的角度看，就算某个个体对STEM领域很感兴趣，但ta可能对其他领域更感兴趣，并进而追求其他领域的职业。有调查显示，女性学生从STEM学科换到非STEM学科时，最常给出的理由是“认为非STEM学科更符合兴趣”（46%），排第二的是“对于选择的STEM学科不再感兴趣”。​

 

　　材料来源同上材料来源同上

 

　　可以认为，兴趣因素在个人的职业选择和STEM领域的男女占比差异都扮演着重要角色。以上这些论据符合原视频表达的“大多数工程师是男性，因为男性对物更感兴趣，女性对人更感兴趣”。再次说明，这里说引起男女职业选择差异的主要是兴趣差异，而不是能力差异。

 

　　咱说贴出了一篇他“猜测JP引用并歪曲”了（^_^）的论文，其实跟原视频内容并不冲突。这篇文献想要解答“为什么越是性别平等的国家，获取STEM学位者中女性的比例越低”。这确实很奇怪，因为性别更平等的国家给予女性更多的教育机会，也更注重鼓励女性进入STEM领域。结果，像芬兰、挪威、瑞典这种在全球性别差距指数（纵轴）排位非常靠前的国家，其STEM毕业生中女性的比例（b图横轴）却非常低：

 

　　摘自The Gender-Equality Paradox in STEM Education摘自The Gender-Equality Paradox in STEM Education

 

　　这篇论文通过分析青少年成绩的国际数据库，发现在几乎所有的采样国家，女生在通用科学素养测试中的表现接近或优于男生。那为什么不是更多女生选择进入STEM领域呢？研究者从个体自身比较（intra-individualcomparison）的角度来解释：女生比起自己的其他学科更擅长阅读理解，男生比起自己的其他学科更擅长科学和数学。也就是说，就算女生的科学课成绩总体比男生高，女生的阅读成绩比自己的科学课成绩还要好。与之相联系的是：相比女生，男生对科学有更高的自我效能感、愉快感和兴趣。而且在性别更平等的国家里，男生和女生对科学的自我效能感、愉快感和兴趣的差异更明显。再加上性别平等的国家往往具有开明的风气，以及不进入STEM职业带来的经济损失也很小，这就放大了个体兴趣与个体在不同学科领域的不同优势所带来的影响，造成这些国家STEM领域的男女比例更为悬殊。相较而言，在性别不平等的国家中，生计压力会促使女性选择高工资的STEM职业：​

 

　　材料来源同上材料来源同上

 

　　​以上的研究跟原视频中所说的"性别越平等的国家，STEM职业中男性占比越高"仍然不冲突。感谢咱说贴出的这篇论文，让我对这种奇怪现象背后的原因有所了解。咱说表示，以我的智力难以理解他的观点。我也承认确实不太理解他的观点到底是什么。他首先将原视频内容粗暴总结成了“性别越平等的国家男工程师比例越高，这反映了男女先天差异”，却没有提原视频说的是“男女的职业兴趣差异”，然后又贴出一篇更细致地佐证了原视频内容的文献。这种攻击稻草人却又自相矛盾的做法，确实让我挺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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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仍然要说，他的质疑是合理的。合理之处在于：JP说“男女的职业兴趣有差异，这不是社会文化造成的”，这容易造成理解上的分歧。他的意思到底是，男女的总体职业兴趣差异跟社会文化完全无关（天生的），还是并非社会文化一手造成？我无意为JP辩护。如果他的话容易产生分歧，那说明他没有采取最清晰的表述方式。

 

　　从这点出发，我们来看看有关职业兴趣形成的研究。首先，个体的职业兴趣是受到环境影响的，包括父母的期望，社会价值，童年时参与的活动，教育机会等。

 

　　摘自Men and Things,Women and People摘自Men and Things,Women and People

 

　　​其次，男女在“人－物”维度上的总体职业兴趣差异部分是由于男女的性激素水平不同。该研究发现，典型女性的产前雄激素水平较低，她们对跟人打交道的工作更感兴趣；而患有先天肾上腺增生（会使雄性激素分泌异常）的女性，会明显比其他女性对跟物有关的业余活动和职业更感兴趣。

 

　　摘自Gendered occupational interests摘自Gendered occupational interests

 

　　​总结一下：女性更喜欢跟人打交道的工作，男性更喜欢跟物打交道的工作。在越是性别平等的国家，这点就越明显地体现在男女的实际职业选择上，因为开明的风气和较少的经济顾虑放大了个体兴趣与个体在不同学科领域的不同优势所带来的影响。而男女在“人－物”维度上的职业兴趣差异，至少部分跟男女的总体激素水平差异有关。

 

　　最后再啰嗦一句：群体间的差异并不代表个体间的差异，个体差异远大于群体差异。

 

　　参考文献：

 

　　1.Gender-Relate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and the Structure of Vocational Interests:The Importance of the People-Things Dimension

 

　　2.Men and Things,Women and People:A Meta-Analysis of Sex Differences in Interests

 

　　3.The Gender-Equality Paradox in Science,Technology,Engineering,and Mathematics Education

 

　　4.Gendered occupational interests:Prenatal androgen effects on psychological orientation to Things versus Peop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