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8-04-20 17:24:23 文章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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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回皇上,微臣有事起奏。”
 
  听到这个声音,似乎所有在金銮殿的大臣都把头都压低了不少,皇上则是揉了揉眉心:“桑爱卿有何事起奏?”
 
  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子被侍卫推至殿中央,她朗声道:“皇上,微臣以为西北的军不能撤回皇城。蛮子尚且虎视眈眈,现在撤军难保他们不会趁虚而入,皇上三思啊。”
 
  “放肆!”龙椅上的皇上刚想把手中的玉扳指扔下去,想了想还是决定拍龙椅上的把手,“那蛮子已被镇国将军降服,短时间内已不会造反!桑将军太多虑了!退朝!”皇上在背后悄悄地揉了揉自己的手,面色上毫无异色。
 
  皇上首先怒气冲冲地走了,其他大臣也跟着三三两两地走了,不一会儿偌大的金銮殿就只剩几个人了。
 
  那轮椅上的女子叹了口气,只好慢慢地将轮椅推出金銮殿。只是那殿门槛太高,方才推她进来的那个侍卫又不见了,周围也没有什么好求助的人,所以她只能认命地自己努力了。
 
  在她努力许久也没有成果,然后气得想拆门槛的时候,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正在笑的那个人,然后脸色先是变红再变黑,而后她迅速扭过头去,假装没看到那个人,继续与门槛做斗争。
 
  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越来越急,可是那门槛好像跟她过不去似的,她越急就越出不去,突然她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她用力锤了下那个人的胸膛,有点气恼道:“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那个人也不生气,他挑了下眉:“你确定一个人可以走出这金銮大殿的门槛?”
 
  是了,她行军打仗五年,最后一次败仗的代价便是让她失了自己的双腿,让她下半生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而且她这样子,也只能孤独一生了罢……
 
  她低着头,也没有挣扎,任他抱着自己走出金銮殿。
 
  她叫桑榆,是本王朝唯一一个女将,行军布阵之事,虽说不是了如指掌,但也颇为了解。
 
  她带兵五年,也是小有名气,只是由于她是武将,故而没几个男子敢娶,毕竟谁也不想哪天纳个小妾然后在过门时被双双打死。
 
  她也不在意,自行请命去西北镇守蛮子。其实抛却她凶悍的武艺,她的姿色倒是上等,蛮子攻城攻了这么久都没有破,保不准是动了甚怜香惜玉的心思呢。
 
  在半年前,她不小心中了蛮子的圈套,生死垂危。若不是那镇国将军及时赶到,就是现在抱着她的那个人,恐怕她失去的就不只是她的双腿了。
 
  听闻那一战流血漂橹,蛮子被怒极的镇国将军打得落花流水,连连失利,半月后便交上了投降书。
 
  对了,镇国将军叫楚非晚,京城里听闻俊美的镇国将军心里有人。据说那人便是桑将军,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桑榆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楚非晚,她想,他看起来这么温文尔雅的人,是怎么把蛮子打跑的?
 
  想着想着便发起呆来,思绪飘远之际。耳畔传来轻笑声,她回过神后发现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她羞红着脸想后退,但因为是在他的怀里,所以她缩了缩脖子。
 
  楚非晚看着怀里的人的小女人样,轻笑出声,忍不住逗她说:“桑榆,你看,桑榆非晚,是不是我们有娃娃亲?所以我们的爹娘给我们取这样的名字?”
 
  “才……才没有,你你快放我下来,这样子让他人看见不成体统!”桑榆用力推着楚非晚的胸膛,可惜男女力气实在无法相比,更别说习过武的男女了。
 
  “我放下你,你能自己回家吗?”楚非晚在她耳边低声地说。
 
  桑榆原本羞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也不再挣扎,任由楚非晚抱着。
 
  那天她被围困在一个山谷里,身边只有她的五十个亲信军,山谷上方全是蛮子,她的双腿血肉模糊已经废了,根本无法逃走。
 
  她一直在劝说他们放弃她然后赶快离开,他们不肯,当蛮子拿出弓箭时,他们把她围在中间,用自己身躯帮她挡住了漫天箭雨。
 
  “将军……若你此次活下来,记得帮我们立个碑啊!哈哈哈!”
 
  “将军,末将……不能再跟随你了……”
 
  “将军,记得清明带点酒带点肉来看我!”
 
  “将军……把我们和从前的兄弟们葬在一起吧!”
 
  “将军,你要活下去,帮兄弟们报仇!”
 
  “将军……”
 
  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行军五年尚未流过泪的桑榆坐在他们的尸体堆里泪流满面。
 
  她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没用,连兄弟们都护不了。她试着把他们的尸体敛起来,可是没用,她的腿无法行走,什么也不能做。
 
  在她浑浑噩噩地坐在尸堆里时,她听到兵戈之声。
 
  她抬头,双目空洞。她看到他朝她缓缓走来,身后是烽火狼烟,他逆光而来,就像,不染凡尘的嫡仙。
 
  这是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之后她便陷入冰冷无尽黑暗。
 
  楚非晚看着怀里默不做声的桑榆,心下暗自思量一番,便知道她是想起了半年前。
 
  半年前那次,他一听到她遇险了便向皇上请行,待皇上准许便带着自己的两个亲信快马加鞭赶到西北。
 
  可惜,还是没有来得及。
 
  在他五年之后再次看到她之后,她坐在尸堆中,双目无神空洞,双腿血肉模糊,不复当初那个快意潇洒的模样。
 
  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倒下,他飞快跑过去用披风裹住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生怕再让她多受一点伤。
 
  他慢慢往山谷出口,身上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那么多蛮子居然无一人敢拦下。
 
  “众将听令!杀无赦!”
 
  他飞身上马,不管后面的战况如何,他现在只想带她离开这里。
 
  他抱着她回到军营,在她昏迷时他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就连药也是他亲自帮她上的。
 
  他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连睡觉也是在她身边睡觉。就这样守了七天,她终于醒了,他才放下高高悬着的那颗心,占着她的床好好地睡了一觉。
 
  之后军营里传出了各种流言,他那两个亲信也一看到他与桑榆一起出现就暧昧地笑。桑榆神经粗看不出来,他也不解释,于是流言越传越猛烈了。
 
  “楚非晚……”桑榆出声打断了楚非晚的游神。
 
  “嗯?”
 
  “到…到你府门口了,轮椅给我,我自己能回家。”桑榆抬头看着楚非晚,带着点赌气道。
 
  楚非晚轻轻笑了笑,然后把她放到身后侍卫推的轮椅上,帮她把鬓边散落的发顺到耳后,俯下身在她的唇畔留下一吻,轻轻道:“乖,别多想,我在。”
 
  之后也不管桑榆是什么反应,起身大步走进府门,那背影瞧着似乎心情甚好。
 
  桑榆呆呆愣愣地看着楚非晚走进将军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之后慌张地推着轮椅往自己的将军府走去。
 
  “将军,你回来啦。”桑榆还在府门口就听到这声音,她抬头看着方才还在门口,现下便在她身前的芜娘。
 
  芜娘是她的一个亲信的娘子,那一仗只有她活了下来。等她伤好了以后,她便把死去的兄弟们的家眷接到府上照顾,也算是了了他们的一桩心愿。
 
  “嗯,芜娘快来帮帮我,那门槛还是高了点。”桑榆笑着道。芜娘听着便走到桑榆身后,轻车熟路地把桑榆推进府。
 
  一路上打招呼的人很多,可桑榆还是游神了,手指不自觉地触碰着唇角,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直到桑榆房间,芜娘唤了好多声才把桑榆唤回神。芜娘打趣道:“我们将军是个标致的美人呢,谁家少儿郎看上我们将军了?还把将军的魂勾走了。”
 
  桑榆还未听完脸便涨得通红:“没…没有啦,芜娘你想多了,芜娘你不是还有事要忙么?比如厨房…”
 
  “呀!我的汤!”芜娘飞快地跑出房间,桑榆笑了笑,芜娘还真是风风火火呢。
 
  她关上门,然后移到梳妆镜前,她许久都没用过梳妆镜了,可那里还是那么干净,一看就知道是芜娘仔细打扫过了。
 
  她吃力地脱下朝服换上普通女儿家的漂亮衣裳,把头发放下,用骨梳仔细梳好,而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不一会儿她眨眨眼似是回神,从妆匣盒子里拿出胭脂与发簪,熟练地挽起一个发髻,用发簪固定好,而后打开胭脂盒子,用指尖挑起一点抹在唇上。
 
  五年前,她还有家时,父亲总是让她穿练功服,她不肯,把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要娘亲安抚好一阵子才会消气。
 
  娘亲会为她做好看的衣裳,哥哥会带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给她。她所有首饰都是娘亲哥哥给的,武功则是爹爹教的,可是,再也见不到了。
 
  六年前爹爹与哥哥出征,结果死在了黄沙遍地的地方,她没看到他们的最后一面,甚至,连尸首都没有。
 
  后来,她听人说,爹爹与哥哥的尸首被挂在蛮子的王城,直至成为两具枯骨,都没有人为他们收尸。
 
  马革裹尸的荣耀,爹爹与哥哥却得不到,到底还是她太过弱小。
 
  后来娘亲每天以泪洗面,原本就柔弱的娘亲病倒了,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
 
  她还记得,娘亲走的那天是冬天,暗沉的天空,枯萎的树枝上停留着一两只乌鸦,娘亲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她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娘亲,突然娘亲开口轻声唤着她,似是回光返照。她连忙应了声,见她应了,娘亲对她笑着:“榆儿……让娘亲好好地看看你。”
 
  “娘亲你可是看着榆儿长大呢。”桑榆强笑着道。
 
  “榆儿,找个爱自己的人好好地活下去…莫要…颠沛流离一生……”原本紧紧握住她的手倏地松开,桑榆重新紧紧握住还有一点点温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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