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8-09-14 10:32:01 文章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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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鲁鲁:“为什么而出发?”

  现在是下午三点,隔壁育婴室传来宝宝的笑声,坐在十平米的小房间里,穿着洗的有些发白,印着小水滴logoT恤的鲁鲁认真地说道:

  “你不去尝试,永远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而这结果,关乎着一条生命。”

  在电影《母亲》里,有一句台词“有时,所谓生命中的灵魂伴侣,极可能只是个104公分、七岁、坚强、爱笑、有只小本子,随时记下“所有好的事情”,却在寒夜里被命运装进垃圾袋中扔在门外,等着你去捡起的小女孩。”

  在过去的12年里,鲁鲁的灵魂伴侣,是那2000多条被遗弃的小生命。

  爸妈遗弃了你,只想给你一个生的希望

  七月的一个清晨,盛夏的太阳从草原的尽头升起,在内蒙市一家福利院拐角处的婴儿安全屋里,出现了一个纸箱,同一个多月宝宝在一起的,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孩子出生于2018.5.31,我可怜的孩子从出生第一天起,就住院到现在。

  医生说宝宝患有先天性食道闭锁,离不了氧气,只能通过静脉注射的方式维持生命。心脏及双耳听力也有问题。

  我是一个外来务工人员,实在是没什么钱,过去的一个月里花光了我和孩子妈妈的所有积蓄。我们打听了内蒙所有的福利机构,听说你们可以给孩子提供救助。

  我很惭愧,给社会,给国家,还有好心人士添了麻烦。但我确实是穷途末路,无能为力了。我真的很想看孩子活下去,哪怕是通过遗弃的方式,来为孩子争取一个生的希望。

  真的很谢谢你们。

  八月,背着简易护理用品,从北京坐火车赶到内蒙的鲁鲁,在看到这一封信的时候,内心很复杂。

  “看着福利院工作人员发孩子情况时一并发来的这封信,字里行间透露着诸多感情。有时候放手也是爱,说得就是如此吧…”

  06年的时候,鲁鲁28岁,刚刚英语教育专业毕业,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接触到了残障婴儿这一群体。

  18年的时候,鲁鲁40岁,没有孩子,没有婚姻,没有个人生活,这12年里,她从死神手里抢救了2000多条生命。

  这12年里,她乘着列车穿梭在全国各地,为了那些因为出生缺陷而被遗弃的孤残儿童。为了让每一个值得被尊重的小生命获得生的希望。

  人们常常说生命无价,可是却按完美和不完美而区别对待。12年里,鲁鲁或许比医生见过的罕见病种还要多。

  这些值得被疼爱的弃婴中或多或少都存在各种出生缺陷或产后相关后遗症。

  从常见的兔唇,手脚畸形,神经管畸形,心脏病,消化道畸形,早产等等到各种染色体异常和罕见病。

  从不可能被治愈到奇迹发生,鲁鲁亲眼见证着,一切都那么真实的发生在这12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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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丽丽的第二天,鲁鲁和志愿者带着这个被父母遗弃的小家伙登上了返回北京的火车。

  患有食道闭锁的丽丽无法自己吞咽口水,如果不把口水吸出来,很容易导致呼吸不畅,危及生命。鲁鲁抱着丽丽坐在火车的下铺,数着时间,每隔十分钟就用吸痰机吸一次口水。

  驰骋的火车一路穿行,把生的希望驶向北京。望着窗外驶过的风景,从草原午后的绿波荡漾,到布满星辰的夜幕,鲁鲁已经不记得有过多少次这样的行程了,一个人背着护理用品,从一座城市辗转到另一座城市。

  没有钱,没有资产,没有背景,12年来,为了救助被遗弃的重症孤儿,鲁鲁紧巴巴地省着每一分钱。

  一个人拎着两个装着护理用品的大箱子去接孩子,即使在路上被大雨淋成落汤鸡,即使离车站还有三十公里,即使连同行的志愿者都说“我来打车”,鲁鲁也不舍得花下这笔钱,因为这个打车费可能是凑成一笔重症孤儿救命的手术费。

  列车留给鲁鲁的回忆太多了,被列车员当作过人贩子,也有被押送派出所询问的经历。

  这趟列车承载过2000多个身患重病的小生命,也装着鲁鲁12年,4300多天的青春年华。

  出生4天的婴儿启程,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包头福利院,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肛门闭锁,肚子涨得比身体都大。

  被医院宣判等死的只有900多克重的小翔翔,呼吸微弱,却依然挣扎着想要留在这个世界。

  窗外的层层黑影闪过,十二点后的车厢内只留了一盏小灯,怀里的丽丽还在沉睡着,玻璃窗上倒映着的鲁鲁正熟练的为孩子吸着多余的唾液。

  有人曾对鲁鲁说“这些孩子就是社会的负担,孩子的父母都选择了遗弃,你还去管他干嘛?”

  在鲁鲁的心里,生命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微小的灵魂都是值得被尊重和珍惜的,它是爱的一种承载方式,而不是可以被随意遗弃的负担。

  “我总是觉得我现在很幸运,四肢健全大脑正常。但我不能保证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我会不会断了腿缺了胳膊,面对自己的失去的时候,难道我就要因为觉得自己是负担而选择不活了,别人就不应该再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尊重的生命或者是全面看待的个体吗?”

  车窗外,是十二年光阴“咻”的一声呼啸而过。车窗内,上演的是一场场正在被拯救的美好人生,和那些散发着宝石般光华的纯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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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车驶进晨色,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到达北京的时候,鲁鲁怀里的丽丽仿佛自己也知道顺利抵达了,小小的手摆出ok的样子。

  抱着怀里的丽丽,带着陪伴她走过12年,水洗过无数次的随行背包,鲁鲁踏进八一儿童医院,穿过每天上演过诸多生死时刻的走廊,鲁鲁的心中百转千回。

  医院,对于鲁鲁来说,是12年里踏过最多次,是最熟悉最期盼又是最疼痛的地方。

  在这里,得到过生的希望,活着的祝福,也有过直面死亡的痛楚。这些美好和疼痛都成为了鲁鲁生命中的刻痕,深刻又难言。

  鲁鲁还记得去年从外地转运过来的出生只有1.5公斤,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早产儿小龙学,留院治疗终于撤掉呼吸机准备出院的时候,却又因突发的急性病情,走了。

  像这样面对死亡的时刻对于鲁鲁来说有太多次了,她无数次的说服自己和陪伴她一起奋战的小伙伴要勇敢的去面对这样的时刻,可是实在是太难了,人,是有感情的。

  “总以为看多了分离和失去,心会越来越坚硬才对,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反而心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痛...”

  “孩子在的时候,我们多去爱他一点,能多抱抱就多抱抱,给他这样一些陪伴的时刻。”

  “说不上尽人事知天命,我们努力尝试过了去挽留,别说连试都不去试就选择放弃,不留一个遗憾就好。”

  每一个小生命离去的时候,鲁鲁都要亲自给孩子们穿好新衣服,裹上布襟拥在怀里。用怀抱的姿态送孩子去火葬场,走完最后一程。

  孩子的名字、出生日期、死亡日期、每一帧笑容和一起生活过的画面,鲁鲁都记得很清楚。一个人的消逝是世间没有人再记住他,而对孩子们的记忆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留念。

  “即使生命短暂,还是能够圆满,做到救不了他的命,但还可以陪他最后一段路。”

  在孩子的眼里,世界是瑰丽的,渴望又想触碰。他们本身对活着的渴求,就像是一泓绿叶,流淌着生命里最清晰的颜色。

  而在鲁鲁的眼里,世界,是必须要学会承担,又难言的。

  “我从来不觉得我们做的事多么伟大,给予了孩子什么,我们提供的只是一个治疗机会,一个可以长胖长壮的机会,相反,孩子给了我更多帮助,可以说很多孩子惊艳了我,他们用自己的一个经历,让你看到生命可以多顽强,可以怎样的在渺小的希望里创造着奇迹。”

  人在行进中,视线所及之处都定格下来,成为簌簌后退的风景。而当人停下脚步,世界才开始慢慢转动,毫无保留的展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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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诊治后,丽丽接受了食管闭锁根治手术,手术室外,站着焦急等待着的鲁鲁。而在鲁鲁的背后,是默默陪她12年,把对孩子的爱和善意传递下去的一群人。

  “我们不能确保每一个重病孤儿都能成功获得需要的治疗,但是我们可以努力去争取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从2006年开始陪伴鲁鲁的白姐,会因为孩子被领养后的舍不得,而偷偷哭一整夜。

  每天轮班十二个小时,十二年,事无巨细的操劳着每一件事,只因孩子那一双双渴求生命和爱的眼睛的宏燕。

  孩子缺衣服了,缺发绳了,缺手链了,总想把最好的一切给这些孩子的李姐。

  还有很多很多...

  有人说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一句话其实就是三个字:试一试。试一试,于是这群女人就这么试了十二年多,还在继续努力着…

  在鲁鲁和这群人的心里,生命中没有真正不好的事,那些迎面而来的风雨,都是这一路的恩遇。他们因为同一个信念和对孩子的爱聚集在一起,用十二年的光阴默默的做着他们认为正确的事。

  手术室外的鲁鲁心里充满了感谢,或者说,在过去十几年的每一瞬,鲁鲁的内心都是充盈着无以回报的感激。

  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他们把最好的十年光阴,都奉献给了上千名孤残儿童,只因那句“所有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我没有办法给他们提供很好的福利,与其说是工作,更像是一起并肩为了这些被遗弃的重症患儿,能重新拥有一个新的人生的伙伴。”

  “我们也常常会收到一些匿名的包裹,孩子的衣物、水果牛奶,包括陌生人的善款,一些企业的救助...这也是我很感动的一个部分,一直有人在帮助你做这件事,告诉你其实并不是那么孤单,你也并不是那么糟糕,因为还有人愿意无条件的去相信你,去一起帮助这些孩子,去传承这份爱意。”

  丽丽的手术顺利的结束了,经过一个多月的监护室治疗,小家伙在众多的期盼和祝福中慢慢好转,出院了。

  对于鲁鲁来说,丽丽是她过去与现在所有光景里的一个节点,让她看见人对待生命的不同方式。

  对于同行的伙伴们来说,因为有了鲁鲁的坚持,他们能一起把对孩子最纯粹的爱不遗余力的坚持下来。

  对于鲁鲁和她背后的这群人来说,一切的生命都在努力的绽放着,用充满人情味的姿态。

  而爱,还在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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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只要走得下去就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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